这土气的名字,韩覃一听唐牧叫起就要混身起鸡皮疙瘩,偏他还叫的那样顺口。
韩覃略带怨气看了唐牧一眼,见他笑的十分和善,也只得对陈卿家夫人笑着屈膝敛了一礼。陈卿夫人带着他们几个串到内院,照料着陈卿与唐牧在正房热炕上坐定,才带韩覃进到西梢间暖阁中,接过嬷嬷奉上来的热茶亲自递给韩覃:“这是北边庄子上送来的奶茶,也不知陶姑娘可能喝得惯。”
韩覃接过来放在桌上,就见陈卿夫人坐到她对面的杌子上笑说:“我姓胡,闺名采薇,你知道就好。唐大人果真是男子心气的直性子,姑娘闺名不好告诉人的。”
她自己端起杯子来敬着韩覃,韩覃只得端杯喝了一口,就听胡氏又说道:“我家小姑奶奶与唐府大姑娘相熟,只是如今年级大了才不常相见。”
韩覃推断她说的大姑娘该是唐世宣才对。她自到怡园后,与唐牧如有默契般彼此不提及唐府事,也是怕彼此因为过往而尴尬,如今唐牧不在,她便好奇问起来:“夫人说的可是世宣姐姐,她如今过的可好?”
胡采薇点头:“陶姑娘竟不过那府去么?”
韩覃有些尴尬:“还未曾去过。”
胡采薇想起唐牧身世来顿时会意,遂歉笑解释道:“她原本订了个外来的考子,后来那考子死了,她便仍在府中做大姑娘。”
傅临玉竟死了?韩覃不好表露出惊讶或者激动的情绪来,只能抑着待归家时好问唐牧。中午在此果真是十分简便的饭菜,陈卿与唐牧皆到暖阁来用饭,一桌子也不过几碗汤饼并几样清淡小菜。
吃完饭后辞过陈卿夫妇出门,巩兆和已牵马在院外等着。唐牧却还意兴未尽,吩咐巩兆和牵马到小河畔去等着,他带着韩覃仍是踏雪过小树林,要步行往小河畔而去。
唐牧身高体健,到如今寒天仍不过是一袭松带本黑长衫,他腰窄肩宽,雪色衬着面庞温润的白,又他本是个善面,如今看着却也不算老成,唯儒雅持重而已。
韩覃略有抱怨:“二爷竟告诉陈夫人我的名字叫陶金枝,若经她口再相传出去,我本就这样一个人,只怕要叫全京城的人为了这个名字都笑掉大牙。”
唐牧摇头:“陈卿会叮嘱她,她必不会乱说乱传。”
韩覃想起方才打问到的关于唐世宣的话,仰起脸问唐牧:“方才听闻陈夫人说世宣姐姐还未嫁,难道傅临玉竟死了?”
唐牧止步,略皱眉头盯着韩覃:“才不过多久,你与他夫人竟连世宣都聊出来了?”
韩覃迎面堵住唐牧:“傅临玉果真死了?怎么死的?”
唐牧绕过韩覃往前走着:“寿数到了自然就死了,那里那么多的为什么?”
他走得几步不见韩覃跟来,回头伸手要去拉她。韩覃心中有些气闷,躲开唐牧继续往前走:“傅临玉是表姐的未婚夫,他总有个死法,在您这里就不过简简单单一句寿数到了?”
唐牧不欲叫她再提往昔,跟着韩覃往前走几步,又说:“过几日我要出趟外差,也许要很久才来回来。你若一人呆的烦闷,就去和乔娘子聊聊天儿,能不出门还是最好不要出门。毕竟你现在身份很尴尬,等到将来你韩门平冤那一日,你得是个身上没有一丝淤泥侵染过的大家闺秀。”
韩覃猛在回头,恰撞在唐牧胸膛上,她口中还呼着热气,脸上挂着因他一番话而激起的惊讶:“韩门平冤?二爷,您果真要替我办到?”
唐牧一指一指捏住韩覃纤细的手指绞在自己手指中,然后缓缓推她转过肩背,指着远极处的京城说道:“当然,我要替你祖父正名,替你父亲平反,奏请皇上给你韩门平冤,叫你弟弟柏舟重掌家业。还要叫你重新做回大家闺秀。往后你要出门,就不是名字又土气又要惹人笑柄的陶金枝,亦不会是我的外甥女儿柳琛。你是韩覃,忠门之后的大家闺秀。
到那时,我会替你讨会府第,叫你重回韩府,好不好?”
他这意思是,到那时候,怡园就不肯要她了?
她转过身看唐牧。唐牧就站在她身后,亦低头盯着她。韩覃忽而有些心酸,她渐渐叫他亦驯亦宠的教养方式,教成了只小玩物一样。当他说要她重回韩府时,她先惧而后惊,竟没有太多的喜。
她在如了手里还知道反抗,在小凉山六年都未磨灭了骨气,却叫唐牧渐教养出一种奴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