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刚入荆州,意气风发,单骑入宜城,与蒯良、蒯越、蔡瑁等人把酒言欢,畅谈天下大势。
那时蔡珏还在他身边,一袭红衣,笑靥如花。她为他斟酒,为他抚琴,为他红袖添香。
“景升,你说这荆州,将来会是什么样?”梦中的蔡珏轻声问道,声音如同山涧清泉。
刘表握住她的手,笑道:“有珏儿在,荆州便是人间天堂。”
蔡珏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让刘表的心都化了。
可就在这时,那笑容突然变了。
蔡珏的脸开始模糊,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刘表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珏儿!珏儿!”
刘表在梦中呼喊,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只剩一片虚无,和无尽的黑暗。
“大王!大王!”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将刘表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后背的寝衣都湿透了。
“大王!大事不好了!”
殿外,成奇的声音惊慌失措,带着哭腔,“吕介投敌了!明军铁骑杀入城了!”
“混账!什么事大惊小……”
刘表正沉浸在美梦中,话说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明军?杀入城了?
刘表愣愣地坐在床榻上,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殿外,成奇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哭腔:“大王,明军已控制数座城门,正向王宫杀来!吕介那狗贼……”
刘表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榻上,望着窗外开始闪动火光的夜空,久久不语。
奇怪的是,这一刻,刘表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因吕介背叛的愤怒….
他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又如同溺水之人放弃挣扎后的释然。
这一天,终于来了。
自从去年蔡珏被赵云夺走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恨赵云吗?恨。
他恨蔡珏吗?也恨。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保护不了心爱的女人,恨自己眼睁睁看着蔡珏被夺走,却只能躲在襄阳城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苟延残喘。
这一年,他无数次想起兵攻明,可每次都被蒯良、蒯越劝阻。
他们说北明势大,不可轻举妄动;说时机未到,还需等待。
可等待什么呢?等待赵云把天下都吞并了,再来取他这颗人头吗?
他等不下去了。
所以这次,他明知抽调襄阳守军驰援汉中是冒险,却还是做了。
因为他想赌一把——赌赵云会去打汉中,赌荆州能多苟延残喘几日。
可现在,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大王!大王!”
殿外,成奇的声音越来越急切,“明军快杀到王宫了!大王快走!臣护着您从东门突围!”
刘表终于回过神来。
他没有回应成奇的催促,只是平静地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那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更衣。”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殿门被推开,成奇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脸泪痕:“大王,来不及更衣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寡人说了,更衣。”
成奇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刘表这样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死水一潭。
“大王……”成奇还想再劝。
“你若再聒噪,寡人现在就砍了你。”
刘表的声音不大,却让成奇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成奇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为刘表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