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仅仅是为了一个‘仲父’的虚名?为了做那垂帘听政的权臣?”
他的声音近乎咆哮,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愤懑:
“不!我要的是名垂青史,是要让我吕氏一门,从商贾贱籍,一跃成为与山东六国古老世家比肩,甚至……超越他们的无上荣光。
要的是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深深烙印下‘吕不韦’三个字。
要后世君王治国,都绕不开我吕不韦的‘一字千金’之学!”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那是理想与野心交织的狂热。
但随即,这狂热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凝固,化为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吕不韦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语调变得颓然:
“然,大王年岁渐长,鹰视狼顾,雄心万丈。他眼中所见,心中所想,是乾坤独断,是横扫六合,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岂能容得下不韦这座横亘在他亲政之路上的山峰?岂能容得下不韦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州县?
岂能容得下这相府发出的声音,与章台宫的旨意分庭抗礼?”
他踉跄一步,重新坐回原位,双手撑在膝上,仿佛耗尽了力气,声音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悔恨:“不韦岂能不知,贪恋权位,不肯及时抽身退步,此乃取死之道。
古今多少权臣,皆亡于此。
可明白是一回事,放下…又是另一回事。
不韦曾无数次自问,难道…就这样放弃毕生心血?
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千古之名?
甘心就此退隐林泉,做一个富家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他人涂抹,理想被弃如敝履?”
他苦笑用力摇头,那笑容苦涩得令人心酸:“不韦做不到啊,不甘心啊!终究还是…贪恋这权势的滋味,舍不得这指点江山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