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未曾想到,他们的每一滴汗水,每一次努力,都被那看似冷酷无情的秦吏用手中的笔,清晰记录、量化,并在此刻以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兑现成了自由、土地,以及与家人团聚的希望。
这,比任何慷慨的言辞,比任何虚无的许诺,都更具冲击力。
它彻底颠覆了他们对秦人、对征服者的认知。
“都尉,赵信。”
就在此时,台上,一名负责宣读的秦吏,高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人群中,那满脸刀疤的汉子浑身一震。
“赵都尉,请上台领赏。”
在身边袍泽又是羡慕又是激动的推搡下,赵信晕晕乎乎地走出了人群,登上了高台。
他看到,萧何正亲手从那功劳簿的第一卷中抽出一份帛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那份帛书向他递了过来。
那是一份地契。
上面用清晰的秦字写着:“大秦邯郸郡新民赵信于漳水通渠工程中恪尽职守,组织有方,功绩卓着。尤以南段决口险情突发之际,身先士卒,率众以血肉之躯堵住决口,使万民免遭洪水之灾,工程得保。
其功,当列魁首。
依《新地安置典则》及筑渠功赏令:
劳役全免,即刻恢复自由之身,特此授予邺城郊上等水浇田五十亩,此田契为凭,永世为业,子孙承袭,官府永保。郡守萧何,印。”
五十亩,永为其业,官府永保。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份地契。
他,一个亡国之将,一个戴罪的降卒,此刻竟拥有了五十亩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是他戎马半生,为赵王流血,都从未敢奢望过的未来。
他抬起头,看着萧何那温和而鼓励的眼神,看着台下那数万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一刻,这位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汉子,这位在城破之时都忍住没有流下一滴泪的硬汉再也抑制不住。
他将那份地契紧紧抱在怀里,随即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朝着高台,朝着那奔流的渠水,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