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将其扶住:“老丈,万万不可。我等奉大王与武仁侯之命,行吊民伐罪之举,岂能受老丈如此大礼。”
“将军,受得,受得。”
老者老泪纵横,指着身后那些同样眼眶泛红的村民,声音嘶哑:“我这村中,十户之中便有七户,家中有子侄,曾在李将军麾下效力。
他们,皆是李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兵。
是李将军给了他们活路,也给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一口安稳饭吃。
李将军在,则北疆安,胡马不敢南下,我等尚能安居乐业。
李将军蒙冤,我等无不扼腕痛惜。
那赵葱倒行逆施,横征暴敛,村里的后生,不是死在北边,就是被他抓去当苦役累死、饿死,我等恨之入骨。”
他颤抖着手,指向案几上的酒饭:“此地贫瘠,又遭赵葱盘剥,早已家无余粮。此些许薄酒粗饭,乃我全村凑出,不成敬意。只求…只求将军与王师,能早日诛杀国贼,还我北疆一个公道。”
蒙恬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看着他身后那些朴实而又充满期盼的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秦臻的计策,成了。
而且效果远超预期。
民心,真的被撬动了。
他没有接受那些酒饭,而是命随军的医官为村中几名体弱的老人诊治,又留下十车军粮,方才率军离去。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幕,却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代地传播开来。
秦军,竟是来为李牧复仇的“义师”。
他们不抢粮食,不扰百姓,甚至还会给老弱病残施药发粮。
人心,是天下最难测的东西。
亦是,最容易被左右的东西。
当征服者披上了“正义”的外衣,当侵略被包装成了“复仇”与“伸冤”,当亡国的仇恨被巧妙地转移到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身上时,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便在迷茫与现实的裹挟下,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
抵抗的意志,在这一刻,已然从根基上被彻底瓦解。
而类似榆林村的场景,在秦军北上的道路上,不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