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贡院沉重的朱漆大门再次打开。
如同开闸放水,憋闷了一整天的士子们瞬间涌了出来,个个脸色或疲惫,或亢奋,或茫然,汇成嘈杂的人流。
陶元英挤在人群中,感觉像打了一场大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但精神却奇异地亢奋。
他正四处张望寻找,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陶兄!这儿呢!”
是卢照邻的声音,带着点考后的轻松。
陶元英转头,看到卢照邻旁边还站着李延寿。
两人气色都还好,李延寿依旧是那副温和淡定的样子。
“卢兄!李公子!”
陶元英赶紧拱手,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之前的拘谨在共历考场后似乎消融了不少。
“可算出来了,里头真是…闷煞人。”
“可不!”
卢照邻笑着摇头。
“那号舍,再待半个时辰我怕是要憋出病来。”
“走,说好的,考完喝酒去!李兄做东!”
李延寿也笑道:“地方我让书童去寻了,不远,就在西市边上一家老店,羊肉做得地道。”
他看了一眼陶元英。
“陶兄脸色看着好多了,肚子没再闹腾吧?”
“托二位洪福,早没事了!卢兄那药丸子,还有李公子的热水,救命了!”
陶元英忙不迭地道谢,心里暖烘烘的。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贡院街,喧嚣渐远。
卢照邻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家门脸不大,挂着“刘记羊汤”幌子的食肆。
店里有些年头了,桌椅板凳都磨得油亮,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羊肉汤香气和淡淡的酒味。
客人多是些市井百姓和行商,气氛热闹又松弛。
李延寿的书童早已在角落一张方桌旁候着,桌上已摆好了几碟凉菜。
切得薄薄的酱羊肉,一碟拌了香油的咸菜丝,一碟盐水煮黄豆。
“坐坐坐,甭客气。”
卢照邻招呼着,自己先拉开条凳坐下,显得很是自在。
“这地方看着不起眼,羊汤可是一绝,尤其天凉了喝一碗,舒坦!”
他冲伙计喊道:“伙计,先上三碗羊汤,要烫!再来两斤新烤的羊排,一壶你们店最好的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