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素被一群膀大腰圆的皇城司亲从官推搡着,踉踉跄跄扔进了地牢深处。
曾经居住的偏殿虽然门可罗雀,但与牢房阴冷潮湿相比,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林灵素瘫坐在稻草堆上,脊背抵着冰凉的石壁,心头虽有些七上八下的忐忑,却半分惧意也无。
李内侍那带着十足笃定的话语,此刻正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成了他唯一的定心丸:
“林真人,这折子递上去,三日之内你或要受些牢狱苦楚,可你且记好了,三日之后,咱家保你换来泼天的荣华富贵!”
他闭着眼喃喃自语,声音低微却坚定:
“李内侍身后之人既敢这般许诺贫道,断不会叫贫道平白折在这里。
那人既说三日后东南必有变故,那变故便定然会来。
贫道只需耐着性子等上几日便是。”
这般想着,林灵素反倒定了心神,索性阖上双眼。
过往光景在脑海里缓缓淌过:
离师门时师父的叮嘱,来时的意气风发,初入东京的茫然无措,偏殿里不得宠的整日无所事事,一桩桩一件件,竟都清晰得很。
他心头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顿悟了什么——往日里急着攀龙附凤、争宠邀功的心思,竟在此刻淡了下去。
他索性敛了那点浮躁,盘膝静坐,静静调息,眉宇间竟隐隐透出几分超然的气度。
另一边,偏殿里的道士们得知林灵素被打入天牢的消息,顿时炸了锅。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灵素!
竟拿星象之学的鬼话唬弄官家,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张继先捋着山羊胡,恨声骂道,“为了博官家一眼青睐,连命都不要了!”
“话也不能这般说。”
旁边郭天信立刻反驳,“官家沉迷修道,咱们同是方外之人,可官家眼里除了王仔昔那妖道,何曾有过咱们这些人?
林灵素道友敢豁出性命递折子,这份胆识,可不是谁都有的!”
刘混康冷哼一声,撇着嘴道:
“胆识?贫道看来这是找死!
官家都骂他妖言惑众了,他这一遭,怕是凶多吉少,难逃一死!”
众人顿时噤声,齐刷刷望着那空荡荡的蒲团,各人心头都打起了鼓。
一位年长的道士偷偷瞥了眼旁人,心里泛起一阵兔死狐悲的寒意,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