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进攻!掩杀!”张定澄的将旗在军中高高飘扬。
完了!彻底完了!这是所有窦军前锋士卒心中唯一的念头。前有“精锐”决死冲阵,后有大军泰山压顶,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歼灭战!
崩溃,从局部演变成全局。两千窦军前锋,彻底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向着河边、向着没有敌军的方向狼奔豕突。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中军,刘黑闼闻报,大惊失色,急忙催兵准备接应,甚至想派兵反击。但前面溃退的场面实在太快、太惨烈。溃兵涌向滩头,争抢着为数不多的渡船和筏排,许多人等不及,直接跳入深秋冰冷刺骨的黄河水中,试图泅渡逃生。会水的尚且艰难,不会水的,扑腾几下便沉入浊浪,呼喊救命之声瞬间被河水吞没。更有溃兵为了争夺渡船,在岸边自相残杀,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张定澄挥军掩杀至河滩,弓弩齐发,射杀无数。刘兰成则率敢死队沿河岸来回冲杀,将试图集结的小股窦军彻底驱散。窦军淹死、被杀、自相践踏而死者,尸横河滩,血染浊流,随波逐流的尸体和破损的兵器、旗帜,几乎堵塞了部分河道。
刘黑闼眼睁睁看着惨状,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只得在亲兵簇拥下仓皇后撤。亲兵挥刀劈倒几名挡路的溃卒,夺下一艘残船,护着他急急渡向北岸。北岸派出的接应船只,有些也被溃兵冲翻,有些被南岸箭雨射退。最终,除了少数乘坐第一批船只逃回的残兵,以及极少数水性极佳、侥幸泅渡过河的幸运儿,四千前锋并后续部分试图接应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于南岸滩头及滔滔黄河之中。
残阳如血,映照着染红的河水和遍布尸骸的南岸滩涂。博昌城头,“高”字大旗在猎猎秋风中傲然飘扬。刘兰成与张定澄并辔立于大河南岸的一处高坡,望着北岸刘黑闼营寨中一片死寂与颓丧,望着河水中漂浮的残破旌旗,相视无言,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与胜利的锐芒。
刘黑闼,这位河北名将的第一次南下尝试,就这样在刘兰成精妙的心理战、游击战与张定澄稳重的守城、果断的出击配合下,折戟沉沙于大河南岸。其四千前锋尽丧,十不存一,多数溺毙于滚滚黄河,可谓遭遇了起兵以来罕见的惨败。此战不仅稳固了高鉴对北海北部乃至黄河沿岸的控制,更是向河北的窦建德集团,清晰地传递了一个强硬而危险的信号:齐鲁之地,非可轻图;高鉴之军,非易与之辈。
小主,
大河呜咽,奔流东去,带走了无数亡魂,也拉开了两大势力隔河对峙的沉重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