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辰时,垂拱殿。
赵佶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摆着那支改装过的连珠铳,黄铜弹散了一桌,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他昨晚没睡好,天快亮时才合了一会儿眼,梦里全是枪声。
“大家,陈规、林灵素到了。”梁师成在殿外禀报。
“让他们进来。柽儿来了没有?”
“九殿下也到了,在殿外候着。”
“都进来。”
三人鱼贯而入。陈规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匣子里装着剩下的几发定装弹;林灵素跟在后面,袖口还沾着一块火药渍;赵柽走在最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炭笔印。
“臣等叩见官家。”
“都起来。”赵佶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说话。”
三人谢了恩,侧着身子坐下。赵柽坐在最边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赵佶拿起那支连珠铳,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他看着陈规:“昨晚朕试了,打了几发。退壳还算顺,但有几次卡住了,得用通条捅。”
陈规站起来,走到案前,接过那支枪,拉了一下枪机。咔嚓一声,弹膛露出来,他指着弹膛后面的一个凸起:“官家,问题在这里。退壳钩有时候抓不住弹壳底缘,尤其是打了十几发之后,枪膛里积了铜渣,弹壳退出来的时候就歪了。”
赵佶看着那个凸起,没说话。
陈规从木匣里取出一颗弹壳,指着底缘:“官家看这里,底缘太薄了。退壳钩抓不住,就容易滑脱。臣想,把底缘加厚一点,再在弹膛里刻一道槽,让退壳钩有地方借力,应该能解决。”
赵佶接过弹壳,捏了捏,薄薄的铜片,边缘锋利得能割手。他把弹壳放下,看向林灵素:“火药呢?”
林灵素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灰黑色的细粒,比寻常颗粒火药更细更匀,粒粒分明。他走到案前,把纸包放在赵佶面前:“官家,这是新配的细粒药。臣把硝石的比例加了一成,炭粉减了半成,燃烧更均匀,残渣也少了。打了五十发,枪膛里的积渣比之前少了三成。”
赵佶捏了几粒,在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硝石的味道很重,带着一丝硫磺的辛辣。他放下纸包,看着赵柽。
“柽儿,你说。”
赵柽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案前。他个头矮,够不着桌面,踮起脚才看见那支枪。他伸手把枪从陈规手里拿过来,拉了一下枪机,又推回去,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父皇,”他指着枪管下面的供弹管,“这个管子,装十发子弹太长了。打到后面几发的时候,弹簧的劲儿不够,子弹推不上去。能不能把管子做短一点,装八发?或者用两根弹簧,一根套一根?”
赵佶愣了一下。两根弹簧套在一起——这个想法,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书上见过,那叫“复进簧”,是温彻斯特连珠枪的改进之一。
“还有呢?”他问。
赵柽把枪翻过来,指着枪托:“这里,能不能掏个洞?子弹从枪托里装进去,就不用前面的管子了。枪托大,能装好多发,而且重心在后面,端着不累。”
陈规和林灵素对视一眼,都愣住了。枪托里装子弹?这个想法,他们谁也没想过。
赵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不让别人看见。
“还有呢?”他的声音很平静。
赵柽把枪放下,走到案边,踮起脚去够桌上的纸和笔。赵佶把纸推过去,又把自己的笔递给他。赵柽趴在案上,画了一张图。画了一个枪托,枪托中间挖空了,画了一个方形的洞,洞里画了一排子弹,子弹头朝前,屁股朝后。他又在枪托侧面画了一个小门,门上加了一个弹簧,一按就弹开。
“父皇,你看。”他把图举起来,“子弹从这个小门装进去,推进枪托里。枪机每拉一下,就从枪托里推一发上来,再推进枪膛。打完了,壳子从下面掉出去。这样就不用前面的供弹管了,枪管下面干干净净的,还可以加一个护木,端着不烫手。”
赵佶接过那张图,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枪托里装弹,侧面装填,底抛壳——这些特征,他太熟悉了。那是温彻斯特1873型步枪的标志性设计,被称作征服西部的黄色男孩。
十一月十九,辰时,垂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