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云于涿郡悄然招揽韩猛、鞠义,并借颜良文丑书信稳固人心,逐步消化幽、冀、青、并四州之地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这座被董卓强行迁都后更显压抑的城池里,消息也终于透过层层阻碍,送达了相国府邸深处。
自迁都以来,董卓自以为远离关东兵锋,高枕无忧,愈发骄横跋扈,荒淫残暴。
他居住在仿照未央宫规制扩建的相国府中,殿宇巍峨,廊腰缦回,却处处透着暴发户式的浮夸与僭越。
黄金铸兽首,白玉铺台阶,丝绸作帷幕,夜明珠为灯盏。
后殿深处,酒池可泛小舟,肉林悬挂珍禽异兽,西域进贡的香料在青铜兽炉中日夜焚烧,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董卓日益臃肿的身躯需要八名侍女才能搀扶移动,他半倚在铺着完整白虎皮的巨大坐榻上。
殿下,十二名身着薄纱的胡姬正随着龟兹乐律扭动腰肢,脚踝金铃叮当作响。殿角,三名从弘农掳来的儒生战战兢兢地诵读着新纂的《相国功德赋》,声音在奢靡的乐声中微弱如蚊蚋。
长安城内外,却是另一番景象。西凉军卒横行街市,白日掠货,夜间入户,稍有反抗便是满门屠戮。市井谣谚悄传:
“董卓入长安,白骨蔽平原;相国一杯酒,百姓十年粮。”
未央宫旧址旁,新立的“京观”上首级层层叠叠,有触怒董卓的朝臣,有交不出“相国饷”的商贾,也有只是被随意指为“关东细作”的平民。
腐烂的气味随风飘散,与相国府中的熏香形成诡异而残酷的对照。
这一日,秋深霜重,长安的天空铅云低垂,似要压垮这座饱经创伤的古城。
相国府后殿,歌舞正酣,董卓醉眼迷离地搂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少女,粗短的手指抚过她苍白的脸颊。
忽然,殿外沉重的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与靡靡之音格格不入。
吕布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垂地,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手持一卷以火漆封缄的简牍,大步踏入殿内。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本是世间少有的英武男子,但此刻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自迁都后,董卓性情愈发乖戾,时而拍着他的肩膀称“吾儿奉先天下无敌”,时而又因些许小事当众呵斥,骂他“并州鄙夫”。
更令吕布暗生寒意的是,董卓近来愈发宠信李儒、李傕、郭汜等人,军中粮饷分配、防务调遣,多有绕过他的迹象。
昔日虎牢关下败绩,更成了董卓酒后时常提及的笑谈,每每令他如坐针毡。
“义父,东方探报,八百里加急。”吕布声音冷硬,将简牍双手呈上。
董卓推开怀中少女,不耐烦地挥退乐师舞姬,只留下几名心腹侍卫与屏风后的李儒。他接过简牍,醉眼惺忪地展开。
起初不过是例行公事的浏览,但当目光扫过“幽州牧凌云,已尽得幽、冀、青、并四州,收韩猛、鞠义,颜良文丑旧部多归附……。
于河内屯重兵,遣郝昭守孟津,徐晃驻小平津,与洛阳朱儁暗通款曲,窥伺关中……”
等字样时,他那张被酒色浸淫得浮肿发亮的脸庞骤然扭曲,松弛的肌肉剧烈抖动,小眼睛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醉意瞬间被暴怒驱散。
“凌云小儿!安敢如此!”董卓猛地将手中金镶玉的酒爵狠狠掼在地上,珍贵的器物炸裂开来,琼浆溅湿了白虎皮榻。
“咱家当初就该在雒阳时,将他连同那不知死活的卢植老儿一同车裂!四州之地……他这是要做第二个袁绍,不,是要做第二个咱家吗?!”
他越说越怒,胸膛如风箱般起伏,肥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突然,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阶下站立的吕布,将满腔怒火与恐惧尽数倾泻到这个往日最倚重的“义子”身上。
“还有你!奉先我儿!”董卓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当年虎牢关前,你何等威风?‘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天下谁人不惧?结果呢?
被凌云麾下那三个无名之辈——一个黑炭头典韦,一个山野村夫李进,再加个乳臭未干的赵云,三人联手,就将你的画戟打落,将你揍得鼻青脸肿,盔甲破烂!
若不是咱家鸣金收兵,你这条命都要丢在关前!”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指着吕布,唾沫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