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时快时慢,身法也随之变幻,或左右射雕、或青龙出水,运功许久,呼吸渐渐粗重,气力也渐渐不济,汗水冒了出来。
小主,
听到院里脚步声,他装模作样,呲牙咧嘴,吭吭哧哧把弯弓扯开。
邓去疾敲敲门进来,见他正在吃力的和角弓较劲,轻声道:
“老爷,有眉目了。”
张昊丢开角弓,泄气皮球似的一屁股坐下,大仙儿一般捧气、收气、降气,喘着气道:
“说说看。”
“董家是附籍陕商,称得上外来人口中的翘楚,汤家是本地势要豪绅,睢州四大家之首,双方仇隙由来已久,有田地纠纷、有商业竞争,两家为争办庙会,几乎年年聚众殴斗,多有死伤。
董茂昌被害,家人奴仆、会馆商伴,不由分说便打上汤家,汤家派人报官,紧闭大门不出,董家大儿便带人去乡贤祠,要砸了汤家祖上的神像牌位泄愤,此事看上去不像冲着老爷来的。”
“我验过伤口,与世子被刺案完全一样。”
邓去疾瞠目,拳头握得啪啪响,他空有一腔怒火,却不知道去哪里发泄,寻思道:
“狗贼再三陷害老爷,要不、给他来个引蛇出洞?”
张昊揉捏着发酸的胳膊,缓缓摇头。
邓密探的用意很简单,让他暂时丢开案子,假意前往洛阳,引诱贼人现身。
不过涉案的汤董两家,都是对衙门无所畏惧的为富不仁之辈,他对破案捉贼毫无兴趣。
中州人善耕不善贾,外商蜂拥来割韭菜,董家一个外来户,开当放债,赚得盆满钵满,靠土地剥削谋利的汤家等本地豪强,不嫉恨才怪。
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利益,土着客民的矛盾,高利贷活动是主因,都想抢钱抢地。
笼统来讲,传统金融业就是高利贷,无论权贵平民,各阶层的财富疯狂涌入该行业。
这也是金风细雨楼低调的根本原因,他不敢大规模发行银票,也不敢放开借贷业务。
按照银楼在熟客中的放贷利息,若松开手脚,他分分钟就要变成高利贷帝国的公敌。
眼下不然,数千顷田亩兼并案,牵涉周伊二王、高利贷者、无数生民,乃天赐良机。
一千顷中等田亩,大约折合税银6万两,五千顷呢?这是明目张胆的窃取国家财税!
而这,正是金风细雨楼露出獠牙、不,为国为民、闪亮登场的时机,焉能离开睢州。
当然了,不采纳邓密探之计,不在去洛阳,主要还是因为他太过心善,见不得穷人。
就算抓住雌雄刺客,也伤不到伊王一根毛,更救不了那些在“水旱蝗王”下挣扎的百姓。
猪猪们坐拥繁城,鹰犬爪牙遍中州,别的地方他暂时管不了,睢州必须管。
不把这些畜生收拾干净,装逼的说法就是意难平。
今日夏世琛颁布榜文,勒令贱买贱卖的田亩任由原主收回,赎买银两由衙门支付。
特么上午发文,下午发案,分明是打他脸。
说穿了,以二王为代表的势要,吞并几千顷田亩,岂会甘心吐出来,他必须坐镇睢州。
还有,凶手光天化日入室杀人,继而冲击州学官庙,恰到好处的利用了董汤两家矛盾。
再加上世子被杀、拦路喊冤,单凭两个刺客,绝对做不到这一步,他怀疑是团伙作案。
这个犯罪团伙的老窝,很可能就在睢州!
“去休息吧,此案或许是个契机。”
邓去疾送来开水,张昊泡上脚,提笔给朱道长汇报工作,煽风点火,大意就是:
圣上不好了,你的钱袋子烂了个大窟窿,是周王这个龟孙咬烂的,中州百姓活不下去啦,微臣听闻童谣唱曰:嘉靖嘉靖,家家干净呢。
麦浪摇波柳映津,中州春色见今晨。
小倪一早去学宫,在街口迎面撞见孝贤和伯熙两位学长,招呼道:
“孝贤你们去哪?张御史今日肯定要去州学,说不定还要保你入监哩。”
“我叔正在调兵呢,按院老爷哪有空去州学,郭学正说放假三日,走,去兰桂赌坊耍子。”
梁伯熙搂住小倪肩膀拉扯。
“哎呀,你可放过我吧,上次去兰桂坊我爹差点把我打死,别想再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