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樟宜机场的停机坪上,那架满身疮痍的空客A380像一头搁浅的巨鲸。
巨大的左翼像是被鲨鱼撕咬了一口,露出了扭曲的管线和焦黑的复合材料断茬。
地勤人员穿着荧光背心,像工蚁一样围着只剩下一半整流罩的二号引擎忙碌,空气中还弥漫着航空煤油燃烧后的酸臭味。
更臭的是伦敦罗罗总部会议室里的空气。
威廉·培根爵士现在的脸色比他在伊顿公学食堂吃过的隔夜土豆泥还要难看。
“我不接受什么‘设计缺陷’的指控!”
他把一份刚出炉的初步调查报告狠狠摔在大理石桌面上,可怜的骨瓷咖啡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这是金属疲劳!
是概率学上的不幸!
是……上帝的恶作剧!
唯独不是我们的责任!”
坐在对面的公关总监有些手足无措:“可是爵士,空客的CEO恩德斯十分钟前打来电话,他在咆哮。
他说因为这该死的爆炸,阿联酋航空刚才冻结了四十架A380的订单。
股市……”
总监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K线图。
那条线已经不是在跳水了,是在蹦极,还是没拴绳子的那种。
“市值蒸发了八十亿英镑。”
培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
八十亿。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为此举杯庆祝。
“压下去。”
培根红着眼,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联系英国航空事故调查局。
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把结论定性为‘不可预见的极细微材料瑕疵’。
还有……”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像梦魇一样的东方年轻人,手指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那个华夏人的邮件……关于B-702支架的警告……”
培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脏话,“删掉。
把服务器上的记录彻底格式化。
那是量子加密通道,只要我们这边的终端毁了,没人能证明他发过那个该死的警告!”
如果不删,这就是过失杀人。
如果删了,这就是技术失误。
中间隔着的一道墙,叫牢狱之灾。
……
京城,303所。
许燃坐在被特批的宽大办公桌后,正在拆一盒刚到的积木模型。
是星战里的死星,五千多块零件。
李援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许燃手里正捏着一块灰色积木发呆,办公桌上的电视机正播着BBC的新闻直播。
“你倒是沉得住气。”
李援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许燃保温杯就喝了一口,“英国佬现在嘴硬得很。
英国航空事故调查局刚刚发了声明,居然说是‘复杂的未知微观物理现象’导致的事故。
把责任往玄学上推,对你的警告只字不提。”
“意料之中。”
许燃把积木扣了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死鸭子嘴硬,放进锅里炖烂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