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外袍,坐在龙榻之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案几上,摆着顺天府和锦衣卫连夜呈上来的奏报,还有那包所谓的“物证”。
“嫉妒杀人?毒杀状元?”
朱祁钰冷笑一声,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荒谬!简直是荒谬!韩世举是朕亲自简拔的人,他的心性朕最清楚!他若要杀人,会在大婚之夜?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站在下首的司礼监太监成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皇爷息怒。奴婢也觉得蹊跷。但这人证物证俱在,外面的舆论又……又是一边倒。杭相此时就在宫门外候着,哭得几次昏厥,说是要陛下给死去的状元做主。”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感到了一张网。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收紧。
这一手,太狠了。
不仅除掉了韩世举,更是借此向他这个皇帝示威,向天下人宣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宣杭济进来。”
朱祁钰的声音有些疲惫。
不多时,杭济被两名小太监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一身素服,头发散乱,还没跪下,便已是泣不成声。
“陛下……臣的女婿……死得惨啊……”
杭济趴在地上,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那是新科状元啊!那是朝廷的脸面啊!韩世举仗着陛下宠信,竟敢如此无法无天!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天理何在?天下读书人的心……都要寒了啊!”
字字诛心。
他在逼宫。
他在用“国法”和“天下读书人”这两座大山,来压朱祁钰。
朱祁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厌恶。
但他不能发作。
至少现在不能。
证据确凿,舆论汹汹,他若是强行保下韩世举,那就是昏君,就是包庇凶手。
这大明的江山,如今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根基已腐。
他若是一意孤行,只会让局势更加不可收拾。
“传旨。”
朱祁钰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将韩世举……暂收锦衣卫诏狱。着三法司……详查。”
他没有定罪。
只说了“详查”。
这是他能为韩世举争取到的最后一点时间。
也是他给自己留的一线生机。
“陛下圣明!”
杭济叩首谢恩,埋在袖子里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进了诏狱,那是进了阎王殿。
详查?
死人,是不需要详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