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谨慎。”杨暕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回应。
王忠点头,刚要退开,杨暕又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补充了一句:“……找机会……透露给沈光……宇文成都……伤重难愈……”
王忠眼睛微微一亮,瞬间明白了殿下的用意。这是要加深沈光对宇文家实力的疑虑,动摇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关联或信心。他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退回原位。
过了一会儿,王忠假装整理床边的杂物,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嘟囔:“唉,这世道……连宇文成都将军那样的猛将都……听说伤得极重,各路名医都束手无策,怕是……唉……”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心神不宁的沈光隐约听到。
沈光果然身形微微一顿,虽然没有回头,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宇文成都的伤势反复,他也有所耳闻,此刻被王忠再次提起,而且语气如此沉重,让他心中对宇文家的评估,不禁又调低了几分。一个伤势难愈的猛将,价值自然大打折扣。如果齐王这边……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深想下去,但内心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沈光站在殿门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内心也如同这天气一般,阴霾重重。高公公的压力,御医的断言,齐王那不合常理的细微“表现”和“关怀”,王忠透露的关于宇文成都的消息,以及他自己内心那越来越明显的动摇……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压力。
他奉命看守齐王,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甚至带着某种“特殊使命”的任务。但现在,他却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四周迷雾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踏错。
“沈将军。”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沈光猛地回头,只见床榻上的杨暕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正用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看着他。
“殿下有何吩咐?”沈光按捺住心中的波澜,沉声问道。
杨暕“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窗外,声音“虚弱”而“断续”:“……要……下雨了……沈将军……值守……辛苦……添件……衣裳……莫要……着了……风寒……”
又是一句看似无关紧要、却透着奇异关怀的话语。
沈光看着杨暕那副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才说出这句话的模样,再看看窗外确实阴沉欲雨的天空,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是抱了抱拳,声音低沉地道:“……谢殿下关心,末将……晓得了。”
他转回身,背对着杨暕,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这一刻,他对自己一直以来效忠的对象,对自己正在执行的命令,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夜幕降临,细雨果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殿外的石阶,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三十六天,在这细雨绵绵、沈光内心剧烈动摇的氛围中过去。
体内,那象征着第三十七天到来的热流,在雨声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