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拉开的瞬间,冷风灌了进来。陈厌没有迟疑,一步踏出,枪管垂在身侧,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声音轻得像踩在灰里。林小满跟上,右脚落地时膝盖微弯,她没吭声,只是把重心压在左腿,左手撑了一下墙。赵九断后,机械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一声,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但光学瞄准器已经开启,红点扫过通道尽头。
通道是废弃厂区的地下管网,顶部塌了一半,露出锈蚀的钢筋骨架。地面湿滑,油污混着雨水积成一片片黑镜。头顶有几处通风口,漏下微弱的光,照出漂浮的尘粒。空气里有股腐烂金属和烧焦电线的味道。
他们走了不到两百米,前方拐角突然亮起三道白光。
陈厌立刻抬手,掌心贴住身后两人胸口,止步。
光束停在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喊话。接着,引擎声从远处传来,低沉、平稳,是重型履带车。
赵九低声说:“不是巡逻队常规路线。”
林小满从包里抽出干扰器,拇指按在启动键上,没敢开。热源扫描一旦激活,对方立刻能锁定位置。
陈厌蹲下,右手摸向地面。指尖触到一块碎布,沾着干涸的血迹。他不动声色地将布条捏起,塞进战术背心内袋。然后他闭上眼,左手缓缓探入口袋,握住黑玉扳指。
冷意顺着指骨爬上来。
耳边开始响。
不是人声,也不是低语,而是一种高频震动,像是金属在摩擦骨头。他皱了下眉,继续压手劲,扳指贴肉,寒气刺进神经。
一瞬间,画面涌进来。
一个穿防护服的男人倒在地上,面罩裂开,嘴里全是黑血。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队友的背影——那人举着震荡枪,转身,开火。枪口喷出的不是子弹,是一圈圈波纹,像水纹扩散。他的耳朵炸开了,颅骨共振,脑浆从鼻孔喷出。死前最后一秒,他听见耳机里传来指令:“目标确认为归者,执行清除协议,接触者全部销毁。”
画面断了。
陈厌睁开眼,呼吸没变。
“前面七个人,装备新型震荡武器,频率在1800赫兹以上,能震碎内脏。”他低声说,“防护服有共振缺陷,每轮射击后三秒,颈甲连接处会松动。”
赵九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尸体告诉我的。”陈厌说,“下面埋着一个小时前被杀的巡逻员,还没完全灰化。”
林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陈厌的脸还是那样,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块冻硬的铁。但她知道,刚才那几秒,他听到了死人的话。
远处的光束开始移动。
三人迅速退进左侧一条坍塌管道。这里原本是排水渠,现在只剩半截水泥壳子,顶部盖着钢板,勉强能藏人。赵九靠边站,机械臂展开散热片,准备接战。林小满蹲在角落,打开干扰器面板,手指在频率调节钮上滑动。
陈厌没动。
他靠着墙,右手搭在改装格林机枪上,左手仍插在口袋里,握着扳指。他闭着眼,不是休息,是在等。
等下一个死者开口。
外面的脚步声近了。靴底踩在碎石上,节奏整齐,七个人,呈扇形推进。领头的举起拳头,队伍停下。一人操作无人机,银灰色的小型飞行器升空,底部红外探头旋转,扫向四周。
“发现热源,三点钟方向,掩体后。”通讯频道里响起声音。
“确认身份。”
“信号加密,无法识别。但生命体征匹配度78%,疑似目标个体。”
“执行清除。”
命令下达的瞬间,无人机俯冲,同时三名队员举枪,枪口对准坍塌管道。
震荡波发射。
空气猛地一颤,像玻璃被敲裂。管道内的灰尘哗啦落下,赵九的机械臂警报闪烁:内耳平衡系统受到干扰。林小满咬牙,按下干扰器按钮,短波脉冲释放,无人机信号中断,机身一歪,撞在墙上坠落。
第一轮压制失败。
七人立刻换位,两人前压,持盾推进,其余四人分两侧包抄。震荡枪充能声嗡鸣不断,下一波攻击随时到来。
陈厌睁眼。
“赵九,右侧第三个,开火后低头换弹,脖子露出来的时间是两秒。”他说,“林小满,等他举枪的瞬间切断电源。”
“明白。”赵九活动肩膀,枪口对准缝隙。
林小满手指悬在遥控键上。
外面,右侧那名巡逻员抬枪,瞄准缺口。
就是现在。
林小满按下按钮。
那人手中的震荡枪突然哑火,显示屏熄灭。他愣了一瞬,低头检查能源模块。
赵九扣动扳机。
改装格林机枪发出闷响,六管旋转,子弹精准击中对方颈甲连接处。金属破裂,血喷出来,那人仰面倒下。
另外两人反应极快,立刻举盾掩护,同时另一侧的枪手锁定赵九位置,准备齐射。
陈厌动了。
他从掩体后闪出,低伏前进,利用倒塌的管道残骸遮挡身形。左侧两名敌人正要合围,他忽然停下,右手摸向地面一块碎骨——那是先前巡逻员的指节,卡在水泥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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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碰了上去。
耳边再次响起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