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傲,但呼延灼有傲的资本。他的战绩、他的家世、他的武艺,确实配得上这份傲气。
林冲没有反驳,只是轻轻一抖手中枪。枪尖颤出七朵碗大的枪花,每一朵都凝而不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好枪法。”呼延灼瞳孔微缩——抖枪花不难,难的是让枪花凝而不散,这需要极精妙的腕力和控枪技巧。但他嘴上不示弱:“花架子罢了。沙场厮杀,要的是杀人的本事,不是卖弄的技巧。”
“将军说得对。”林冲收枪,枪尖斜指地面,“所以今日,林某不用花架子,只用杀人的枪法。”
两人又对视。
这次对视,多了些别的东西——试探结束了,接下来是真正的交锋。
呼延灼忽然问:“林教头,我有一事不解。”
“将军请讲。”
“你在东京时,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前程似锦。”呼延灼盯着林冲的眼睛,“为何要反?为何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这个问题,林冲听过太多遍了。从武松问过,从鲁智深问过,从杨志问过,从每一个投奔二龙山的人问过。但呼延灼问,意义不同——这是来自“对面”的质问。
林冲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可知道,当年我为何被发配沧州?”
“略有耳闻。”呼延灼道,“听说你冲撞了高太尉。”
“冲撞?”林冲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我妻子被高衙内调戏,我去讨公道,却被高俅设计陷害,说我持刀闯入白虎节堂,意图行刺。将军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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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没说话。他听过这个说法,但他更愿意相信官方的版本——林冲持刀闯节堂,罪证确凿。
“将军不信,对吧?”林冲看穿了他的心思,“就像天下人都不信,一个堂堂禁军教头,会为了一己私怨造反。他们更愿意相信,我是野心勃勃,是狼子野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可将军,你若亲眼见过沧州草料场的大火,见过那些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见过童贯十万大军过境时抢掠一空的村庄……你就会明白,我反的不是朝廷,是那些蛀空朝廷的蛀虫,是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是那个……已经烂到根里的世道。”
呼延灼握鞭的手紧了紧。他见过——他当然见过。在西夏前线,朝廷拨下的粮饷被层层克扣,到手不足三成;在边关城镇,官吏横征暴敛,百姓衣不蔽体;在汴梁城中,高俅之流纸醉金迷,而城外流民饿殍遍野。
这些,他都见过。
可他不能说。他是武将,武将的天职是听令,是征战,不是质疑。
“即便如此,”呼延灼声音硬了些,“你也不该造反。你可以告御状,可以上书弹劾,可以……”
“可以什么?”林冲打断他,眼中第一次有了怒意,“告御状?高俅就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上书弹劾?我的奏折连中书省的门都进不去!呼延将军,你也是武人,你应该明白——武人在文官眼里是什么?是工具,是鹰犬,用的时候喂两口,不用的时候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