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周昂忽然抬手。
五条船同时减速。
“周将军,怎么了?”旁边一个副将问。
“不对劲。”周昂眯眼望着前方的河道,“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刚才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火焰燃烧声,此刻全消失了。河道里只有水流声,两岸连鸟叫都没有。
“刘一刀他们……可能全军覆没了。”周昂缓缓道。
副将脸色一白:“那……那咱们还往前?”
“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周昂咬牙,“赌一把——加速冲过去!这种狭窄河道,埋伏再多也施展不开。只要冲过这段,下游水阔,咱们就能分散走,总有人能活!”
“冲!”
五条船再次加速,像五支箭射向“鬼见愁”。
他们冲进了最窄处。
然后发现——没埋伏。
拦江索没升,沉木桩没浮,两岸静悄悄,连个人影都没有。
“哈哈!天助我也!”周昂狂笑,“二龙山的水军不过如此!快!再快!”
五条船眼看就要冲出狭窄段。
就在此时——
“升闸。”李俊淡淡开口。
“轰隆隆——!”
河道最窄处,两面巨大的铁栅栏从水下升起,轰然合拢,将出口彻底封死!那栅栏每根铁条都有儿臂粗,间隙仅容一人通过,船是绝对过不去的。
“中计了!”周昂脸色大变,“掉头!快掉头!”
但来不及了。
上游方向,三十条快船从藏身处全部驶出,堵死了退路。每条船上都架着弩,弩箭对准了困在河心的五条船。
“周将军,”李俊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铁皮喇叭传来,在峡谷中回荡,“别来无恙?”
周昂抬头,看见了站在主船船头的李俊。他咬牙道:“李俊!你要怎样?”
“不怎样。”李俊笑了,“请将军下船喝杯酒——或者,我请你喝‘霹雳火’。”
他挥了挥手。
三十架弩同时上弦,“咔嚓”声连成一片,在寂静的河道里格外刺耳。
周昂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弩箭,看着那两面巨大的铁栅栏,看着两岸峭壁上突然出现的弓弩手……他惨笑一声,扔掉了双刀。
“降了。”
两个字,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五条船,五十多个军官,全部投降。
李俊没有亲自上前,而是让阮小二带人去接收。他自己依旧站在船头,望着西边——那里,最后一抹晚霞正缓缓沉入山脊。
“头领,”老疤小声问,“咱们……赢了?”
“赢了这一场。”李俊说,“但仗还没打完。”
他转身,看向下游:“传令张顺,让他带‘浪里白条’营顺流而下,清扫残敌。告诉弟兄们——天亮之前,我要汶水五十里内,看不到一条官军的船。”
“得令!”
命令传下,水军开始忙碌。收押俘虏,打捞战利品,清理河道……一切有条不紊。
李俊走进船舱,摊开那张地图,用炭笔在“鬼见愁”位置画了个圈,又重重打了个叉。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下方——那里标注着“枯松谷”。
“杨志抓住了童贯,武松封死了谷口,鲁智深砸烂了中军,我锁住了水路……”李俊喃喃自语,“林王这局‘十面埋伏’,算是成了。”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带着梁山旧部投奔二龙山时,林冲对他说的话:“李俊兄弟,水上这一路,我交给你。我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一条鱼都不准漏。”
“一条鱼都不准漏……”李俊笑了,笑着笑着,眼中闪过寒光,“周昂这种大将都抓了,剩下的,都是小鱼小虾。”
他收起地图,走出船舱。
夜色已深,月出东山。汶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像一条巨大的白练。河面上,二龙山的水军船只往来穿梭,灯火点点,映照着战士们疲惫但兴奋的脸。
更远处,枯松谷方向,最后一点火光也熄灭了。
只剩下风,吹过峡谷,带来隐约的焦腥味,和深秋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