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愣住了。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钱,第一次昧着良心。那之后,他告诉自己: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不收钱,别人收;你不害人,别人害。要想往上爬,就得……
“我记得……”宋江声音发干。
“江州劫法场,”林冲继续说,“你为了救戴宗,下令‘遇阻即杀’,结果三十多个无辜百姓死在乱刀之下。其中有个卖炊饼的老汉,他女儿才八岁,就趴在他尸体上哭——这事,你可还记得?”
宋江脸色惨白。
“梁山打祝家庄,”林冲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说‘鸡犬不留’,李逵那厮执行得最彻底。祝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有个丫鬟躲在水缸里,李逵发现后,一斧子劈开水缸,连人带缸劈成两半——这事,你可还记得?”
“别说了……”宋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林王……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林冲看着他,“宋公明,你总说自己是‘替天行道’,可你行的到底是什么道?是收钱卖命的道?是滥杀无辜的道?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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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无言以对,只是伏地痛哭。
林冲最后看向吴用。
吴用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吴学究,”林冲说,“你最聪明,也最糊涂。你算天算地算人心,可曾算过——跟着宋江,跟着朝廷,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算过。但我以为……能赢。”
“赢?”林冲笑了,“你以为的赢,是什么?招安当官?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吴用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可笑。”林冲摇头,“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明白——史书是胜利者写的。你今天就算招安成功了,明天高俅一句话,就能让你从头落地。就算高俅不杀你,等你没用了,朝廷也会像扔破鞋一样把你扔掉。童贯就是例子——十万大军主帅,说弃就弃,说杀就杀。”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吴用,你所谓的聪明,不过是小聪明。你看得清一步两步,却看不清十步百步。你以为在给别人设局,却不知自己早已在别人的局中。”
吴用拄着拐杖的手在抖。他想反驳,但看着下方那三座尸山,看着焦黑的山谷,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葬送两万大军的男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读的书、使的计,全成了笑话。
“林王,”吴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您……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林冲没立刻回答。
他转身,重新面向山谷。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山谷里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像一条蜿蜒的星河。
良久,他才缓缓道:“童贯,明日当众审判,历数其罪,明正典刑。”
童贯浑身一颤,但没说话——他知道,这是必然的下场。
“宋江,”林冲继续说,“你虽有罪,但罪不至死。从今日起,你就在二龙山种地吧。我会分你三亩田,一套农具。是饿死,还是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看你自己。”
宋江愣住了,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种……种地?”
“对,种地。”林冲点头,“你不是总说‘替天行道’吗?天是什么?是百姓。道是什么?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你先学会怎么让三亩地长出粮食,再谈什么‘道’吧。”
宋江张了张嘴,最终伏地磕头:“谢……谢林王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