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宣读祭文,历数罪状

灵堂内,鸦雀无声。

林冲站在贞娘的牌位前,手里捧着那卷祭文。

那卷祭文很长,长到他写了三天三夜。

那卷祭文也很重,重到记载着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祭文。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洁白如雪。墨迹是上好的松烟墨,黑得像夜。

但他的眼睛,比墨还黑。

“维大齐武德元年十月十九,齐王林冲,谨以清酒时馐,致祭于亡妻张氏贞娘之灵前——”

他念完开头,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沙哑的低语,而是变得清朗、坚定、一字一顿。

“今于贞娘灵前,并祭先考林公老教头,及三千七百四十二位被高俅迫害冤魂。”

“并历数高俅罪状,以告慰在天之灵。”

他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高俅。

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平静。

而是滔天的巨浪。

“高俅,”他一字一句,“你听好了。”

高俅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想捂住耳朵,不敢听。

但他不敢动。

他只能趴着,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林冲举起祭文,开始念:

“高俅罪状第一条——逼死先考林公老教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先考林公,禁军教头四十载,教出兵将无数。一生清廉,两袖清风,家中无余财,身上无余帛。”

“高俅为夺林家家传枪谱,屡次派人上门威逼。先考不从,高俅便指使爪牙,诬陷先考克扣军饷,停其俸禄,断其生计。”

“先考忧愤成疾,一病不起。临终之时,紧握林冲之手,曰:‘枪谱可失,气节不可失。吾儿切记。’”

“言毕而终。”

林冲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坚定:

“此乃高俅逼死先考之罪!”

灵堂里,有人开始抽泣。

那些禁军旧部,很多人都认识林老教头。

那个一辈子老老实实、从不与人争的老好人。

那个把一生都献给禁军、最后却被诬陷克扣军饷的老人。

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儿子。

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王二疤站在人群中,那只独眼已经红了。

他想起当年,林老教头教他枪法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新兵,啥都不会,老教头手把手地教他,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他从没骂过人。

他总是说:“慢慢来,不着急。”

后来他瞎了一只眼,退伍回家,再也没见过老教头。

再听到他的消息,是死了。

被高俅逼死的。

王二疤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高俅,眼里全是恨。

林冲继续念:

“高俅罪状第二条——陷害林冲,致林冲家破人亡!”

他的声音更高了。

“宣和元年,高俅养子高廉——即此跪地装死之高衙内——于街市调戏妇女,被林冲撞见,略施薄惩。”

“高俅怀恨在心,指使陆谦、富安等人,设下圈套,诬林冲持刀闯入白虎节堂,欲行刺太尉。”

“林冲被押入大牢,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后虽经查证,实属冤案,然高俅仍不罢休,判林冲刺配沧州。”

“林冲发配之日,高俅又指使董超、薛霸,于野猪林欲杀林冲。幸得鲁智深相救,方免一死。”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的鲁智深。

鲁智深扛着禅杖,光头上全是汗。

他想起那天在野猪林,那两个差拨举着水火棍,要打死林冲。

他冲出去,一禅杖一个,救了林冲的命。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一救,救出了一个齐王。

现在他知道。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高俅,冷笑一声。

林冲继续:

“林冲发配沧州,高俅仍不罢休。又指使陆谦等人,火烧草料场,欲置林冲于死地。”

“林冲侥幸逃得性命,怒杀陆谦,从此亡命江湖,落草为寇。”

“而贞娘——朕之发妻——被高俅囚于大牢,百般折磨。临终之夜,牢房失火,贞娘葬身火海,目不能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