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有了。”
“今天,朕站在这里,替他们讨公道。”
“替贞娘讨公道。”
“替先考讨公道。”
“替三千七百四十二条冤魂讨公道。”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高俅罪状,罄竹难书。天人共愤,天地不容。”
“今依大齐军法,并天下民意——”
他停顿了一下。
整个刑场,鸦雀无声。
一千多人,屏住呼吸。
连高俅都停止了挣扎。
林冲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开:
“判高俅——极刑!”
最后两个字,在刑场上回荡。
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将领,齐刷刷跪倒一片。
“陛下圣明!”
声音如雷,震得刑场都在颤抖。
那些跪着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笑,有的在发抖。
王二疤跪在地上,那只独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全是泪。
他听见了。
极刑。
不是一刀砍头。
是极刑。
他不知道什么是极刑,但他知道,一定很惨。
惨到能让高俅那狗贼,把欠他们的都还回来。
“好……”他喃喃道,“好……”
刘三跪在他旁边,空荡荡的左袖垂着。
他也听见了。
极刑。
他等这个字,等了二十年。
从老娘饿死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一个公道。
现在,等到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
不是哭,是笑。
是那种等到了、终于等到了的笑。
周桐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他想起当年在禁军,高俅来校场视察的样子。
那时候高俅多威风啊,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紫袍玉带,前呼后拥。
他们这些教头,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高俅从他们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就像看一群蝼蚁。
现在,那只蝼蚁——不,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要被处决了。
被他的师弟。
被那个他曾经对不起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世界,还是有公道的。
虽然来得晚了点。
但终究是来了。
田虎跪在左侧,心里五味杂陈。
他见过很多杀人。
他自己也杀过很多人。
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是杀一个人,是杀一个时代。
杀一个让无数人受害的时代。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对人了。
林冲这种人,值得跟。
王庆跪在右侧,比他更感慨。
他想起自己那些小心思。
什么荆湖三府,什么五万大军,什么讨价还价。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人家林冲要的,从来不是地盘,不是兵马,不是金银。
是公道。
是十八年的公道。
是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的公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渺小的。
但他也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人,好像……不亏。
方貌跪在中间,低着头。
他想起自己的哥哥方腊。
哥哥造反,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如果当年也有一个林冲这样的人,替他们讨公道……
也许哥哥不会死。
也许江南不会打成那样。
也许……
没有也许。
只有现在。
现在,他跪在这里,看着高俅被宣判。
替哥哥,也看一眼。
刑场上,跪倒的人越来越多。
不只是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将领。
还有那些从城里偷偷跑出来的百姓。
他们挤在刑场外围,跪在地上,磕着头。
有的在喊“齐王万岁”,有的在喊“老天开眼”,有的只是哭。
哭声、喊声、欢呼声,混成一片。
高俅挂在木架上,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被林冲一个人审判。
他是被这些人审判。
被那些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人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