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这一枪,为天下被你祸害的苍生。”

现在,他看着林冲,看着那杆枪,看着那个枪尖。

他知道,他在见证历史。

见证一个时代的结束。

见证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高俅的家人跪在木架前,也在看着。

王氏低着头,不敢看。

但她能听见。

能听见林冲说的每一个字。

“为天下被你祸害的苍生。”

她浑身一抖。

她知道,她丈夫害了很多人。

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天下苍生。

那是多少人?

她不敢想。

高衙内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也听见了。

“为天下被你祸害的苍生。”

他想起自己以前干过的那些事。

抢过的民女,打死的百姓,欺压过的无辜。

他也是那些苍生的一员吗?

不,他是害人的那一个。

他也会被审判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跪在这里,看着他爹等死。

下一枪,会不会轮到他?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那五个小妾跪成一排,最小的孙氏才二十四岁。

她也听见了。

“为天下被你祸害的苍生。”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被抢进府的。

想起爹娘去告状,被打得半死。

想起那些被高衙内害死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一枪,也是为她刺的。

为她这个被祸害的苍生。

她抬起头,看着那杆枪。

眼睛里,有泪。

也有光。

那两个女儿抱在一起,也在看着。

她们听不懂。

她们只知道,爹要死了。

她们只知道,那个穿白衣服的人,要杀她们爹。

她们害怕。

但她们也奇怪地感觉到,那个人,好像不是坏人。

他只是……在做什么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最小的孙子高小宝,四岁,被奶娘抱着。

他看着爷爷挂在木架上,觉得很奇怪。

他看着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举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对着爷爷。

他忽然有点害怕。

“爷爷……”他小声喊,“爷爷……”

奶娘抱着他,浑身发抖,捂住他的嘴。

不让他喊。

他挣扎着,想喊,喊不出来。

只能看着。

看着。

林冲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股气的流转。

前三枪,用了三道力。

现在,最后一道力,正在凝聚。

它和前三次不一样。

前三次是刚猛的,是霸道的,是一往无前的。

这一次,是柔的。

是软的。

是……润物细无声的。

因为这一次,不是杀人。

是送行。

送那些被高俅害死的人,最后一程。

送贞娘,送父亲,送三千七百四十二条冤魂,最后一程。

送这十八年的仇恨,最后一程。

他握紧枪杆。

枪杆微微一颤。

那股柔劲,从他的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手臂,流向手腕,流向手指,最后——

流进枪杆里。

枪杆轻轻一抖。

那股柔劲,顺着枪杆,流向枪尖。

枪尖轻轻一点。

点在高俅心口。

高俅浑身一震。

他感觉不到疼。

只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口涌进来。

那股暖流,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流过的地方,都暖暖的,酥酥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娘给他做的糖糕。

想起第一次当官,穿着绿袍,得意洋洋的样子。

想起娶王氏那天,她红着脸,低着头。

想起高衙内出生的时候,他抱着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那些事,都过去了。

都回不来了。

那股暖流,继续向上。

流过脖子,流向脑袋。

流过脑袋,流向脑髓。

然后——

停住了。

不是停住了,是散开了。

散成无数细小的丝线,钻进每一个脑细胞里。

钻进他的记忆里。

钻进他的意识里。

钻进他的灵魂里。

高俅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贞娘。

那个被他害死的女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