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去碰碰运气。书店人多眼杂,或许比直接闯空门或去系办打听更隐蔽。
云城大学的后门外是一条略显陈旧但生活气息浓厚的小街,两旁是各种小吃店、文具店、复印店和零星的小旅馆。“三味书屋”的招牌很不起眼,夹在一家麻辣烫和一家奶茶店中间,门面窄小,玻璃门蒙着一层薄灰,里面光线昏暗。
林见深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书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塞满了书,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只留下勉强过人的狭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混合着灰尘、纸张和油墨的味道。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柜台后打盹,听到风铃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买书自己看,找书问价。”老头嘟囔了一句,又低下头,似乎打算继续打盹。
“老板,打扰一下。”林见深走到柜台前,声音不大,“我想打听个人。”
老头这才又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他,目光在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帽檐下年轻但沉静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打听谁?”
“沈曼,沈教授。历史系的客座教授。听说她常来您这儿。”
老头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那点迷糊困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带着审视的锐利。“沈教授啊……是来过几次。你找她有事?”他的声音也清晰了些,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有些学术上的问题想请教,很急。”林见深维持着之前的说辞,同时仔细观察着老头的表情。
老头又看了他几秒,忽然问道:“年轻人,看你脸色不太好,腿脚也不便,是外地来的吧?找沈教授问的……恐怕不是一般的学术问题吧?”
这话问得直接,也暗含试探。林见深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老板好眼力。确实是有些……特别的事情,需要当面向沈教授请教。人命关天。”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惊讶,像是了然,又像是某种深沉的叹息。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慢悠悠地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沈教授今天下午没来。”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却不再看林见深,而是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过……她有时候会在晚饭后,去江边的‘望江亭’坐坐,看看落日,吹吹风。那个亭子很老了,没什么人去。”
望江亭。江边。
林见深记下了这个信息。“谢谢老板。”他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年轻人。”老头忽然又叫住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含糊的告诫,“江边风大,路滑。有些事,问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有些人,见得太明白,未必是福气。你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其中的警示意味却很明显。这老头,显然知道些什么,或许和沈曼有着不一般的交情,也或许,只是出于对陌生人闯入某种平静的直觉排斥。
“多谢提醒。”林见深没有多问,再次道谢,转身走出了书店。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在满是旧书气味的空间里回荡。
老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摇了摇头,重新趴回柜台,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打盹,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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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阵。林见深没有立刻前往江边,而是在大学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人流混杂的小型网吧。他需要处理腿上的伤口,也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尝试破解那个加密的压缩包。
用现金开了一个角落里的单间,关上磨砂玻璃门,隔绝了外面大厅的喧闹和烟味。他先检查了伤口,绷带已经被血和组织液渗透,边缘有些粘连。他咬着牙,用从药店买的碘伏和纱布重新做了简单的清理和包扎,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但足够利落。换上新绷带后,刺痛感稍微减轻了些,但那种深层的、骨头里的钝痛依然持续。
处理完伤口,他才拿出那部不常用的手机和U盘,连接上转接头。网吧的电脑他不敢用,只能用自己相对“干净”的设备。
打开U盘里的加密压缩包,依旧提示需要密码。他尝试了之前想到的所有与林家、爷爷相关的日期组合,包括那张黑白照片背后标注的“1978年春”,甚至尝试了“白云史料馆”的拼音和数字组合,全都失败。
密码到底是什么?爷爷会设置一个怎样的密码,来保护这份可能关乎许多人命运、甚至是他自己身后最大秘密的“备份”?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密码输入框,脑海中飞速掠过已知的所有信息:爷爷的生日,父母的忌日,他自己的生日,叶挽秋的生日(这个已经用作箱子密码),林氏集团成立日,林家老宅地址的数字组合,甚至沈曼的名字拼音,沈世钧的名字拼音……
都不对。
难道密码不是日期,也不是名字?是地点?是事件?还是……某个只有爷爷才知道的、具有特殊意义的词句?
他靠在廉价的电脑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和疼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不能睡,不能停。疤女可能还在搜寻他,叶挽秋下落不明,沈曼是唯一的线索,而破解这个压缩包,可能是找到最终答案、也可能是自保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