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外套披肩

遗忘?以林见深那样冰冷、谨慎、近乎偏执的性格,会在受了重伤、意识尚且清醒(尽管疲惫痛苦)的情况下,忘记带走自己御寒的外套?尤其是在这样寒冷潮湿的天气里?

不,不可能。

那么,是故意的?他故意将外套留在这里?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从心底涌出,冲撞着她本已混乱不堪的思绪。是疏忽?是试探?是某种无言的……暗示?还是……别的什么?

叶挽秋放下手中的碗,像是被那件静静躺在沙发角落的外套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仿佛那不是一件普通的衣物,而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了谜题和危险的信号。

它那么安静地搭在那里,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落寞的、沉静的灰。上面细小的褶皱,沾染的污渍,甚至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气息。它就那样存在着,无声地,却又无比强势地,宣告着它的主人刚刚离去,也宣告着某种……她无法解读、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叶挽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心悸的悸动。她想起昨夜,在“听雨轩”的阳台上,他将那件沾了沈清歌泪水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栏杆上,然后,用那件干净的、属于他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那时,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种极淡的、混合了药味和冰冷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带来一种奇异的、令她心慌意乱、却又无法抗拒的温暖和安全。

而此刻,这件外套,又一次,以这样一种突兀而沉默的方式,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出现在这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冰冷的客厅里。

它意味着什么?

叶挽秋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冰冷的空气中,竟微微发起烫来。一种混合着羞耻、困惑、不安和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隐秘悸动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身后通往厨房的拐角处,再次传来了那扇小房间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叶挽秋悚然一惊,猛地转过身,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哑姑再次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与之前那套款式相似的深蓝色制服,花白的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托盘——显然是准备来收拾矮几上的碗筷。

她的脚步很轻,无声无息地走到矮几旁,开始将那些空碗、用过的棉片、药盒等,一样样,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上。她的动作有条不紊,目光低垂,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沙发上那件刺眼的、深灰色的男式外套,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叶挽秋那瞬间变得僵硬、警惕而又带着一丝慌乱的神情。

但叶挽秋知道,哑姑一定看到了。她那双看似浑浊空洞的眼睛,实际上如同最精密的摄像头,不会错过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一丝异常。从她昨晚在阳台外的无声窥视,到她今晨“恰好”在黎明时分“绕路”从阳台回来送药,再到此刻她平静地收拾碗筷……这个沉默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履行着她“监视者”的职责。

那么,她看到林见深的外套留在这里,会怎么想?会报告给沈冰吗?沈冰会怎么解读这个“遗忘”?

叶挽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刚刚因为那件外套而泛起的一丝涟漪般的悸动,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和巨大的不安所取代。她站在原地,看着哑姑动作麻利地收拾好矮几,端起托盘,然后,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她,以及……她身后沙发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哑姑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她看着叶挽秋,又看了看那件外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最细微的肌肉牵动都没有。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又像是在评估某种……无声的信息。

叶挽秋的脊背,瞬间绷紧了。她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侧了侧,仿佛想要挡住哑姑看向那件外套的视线,又仿佛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想要拉开距离的反应。

但哑姑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她只是用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叶挽秋,又看了一眼那件外套,然后,几不可查地,几不可查到让叶挽秋几乎以为是错觉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速度极快,快得像是肌肉无意识的牵动,又像是某种极其隐晦的、难以解读的示意。

然后,她便端着托盘,转身,再次走回了她自己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客厅里,再次只剩下叶挽秋一个人,和那件静静躺在沙发角落的、深灰色的男式外套。

叶挽秋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哑姑那最后一眼,和那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点头,是什么意思?是表示她看到了,会报告?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这间看似空寂的客厅,此刻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和无言的窥视。哑姑的存在,像一道冰冷的阴影,无处不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片刻的自由和安全。而林见深留下的这件外套,则像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无声的谜题,一个可能带来未知风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