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教导处再来

“王老师,打扰一下。”刘主任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刻板、严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公事公办的冰冷,“有点事情,需要找你们班的一位同学,了解一下情况。”

王老师显然也认出了刘主任,脸上的不耐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略带恭敬和谨慎的表情。教导主任亲自上门,还是在课堂上,这可不是小事。他连忙放下粉笔,走下讲台,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刘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叫我过去就行了嘛。”

刘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套,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叶挽秋身上,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事情有点急,涉及到……嗯,一些影响不太好的事情。需要这位同学,立刻跟我去一趟教导处,配合调查。”

她没有点名,但目光所指,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兴奋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来了来了!教导处又来抓人了!”

“这次又是为什么?不会是因为刚才……”

“肯定是!闹这么大,教导处能不知道?”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看她还能不能装!”

“活该!让她嚣张!”

“嘘……小声点,刘主任看着呢……”

那些原本暂时偃旗息鼓的恶意和兴奋,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瞬间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一道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矢,齐刷刷地射向叶挽秋,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鄙夷,以及一丝隐隐的、即将看到“好戏”的兴奋。

王老师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看了看刘主任那冰冷严肃的脸色,又看了看台下低着头、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在他看来)的叶挽秋,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教导主任亲自来提人,这事肯定小不了。涉及到叶挽秋,肯定又和沈家有关……麻烦,天大的麻烦!他可不想被卷进去!

几乎是立刻,王老师就做出了决定。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公式化,也更加疏离,转向叶挽秋的方向,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于撇清关系的催促:“叶挽秋同学,刘主任找你。还不快起来,跟刘主任去一趟?”

那语气,仿佛叶挽秋是什么亟待处理的、令人厌烦的垃圾,恨不得立刻将她扫地出门,免得脏了他的课堂,影响了他的教学进度和奖金。

叶挽秋的身体,在王老师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尽管早有预感,但当冰冷的现实真正降临,当那熟悉的、代表着“麻烦”和“惩罚”的教导处召唤再次响起,当王老师那急于撇清关系的、冰冷的催促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时,她还是感到一种灭顶般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又是教导处。

又是“了解情况”。

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传唤。

上一次,是因为沈冰的诬陷,因为她那莫须有的“偷窃”罪名。那一次,她在教导处冰冷的办公室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忍受着刘主任那如同审讯犯人般的、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的盘问,忍受着沈冰那得意而恶毒的指控,忍受着周围老师那或冷漠、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最终,在没有任何证据、只有沈冰一面之词的情况下,她被记了大过,全校通报批评,成了人人唾弃的“小偷”。

那一次,她失去了最后的尊严,也彻底看清了这所学校、这些所谓“师长”的冰冷面目。

而这一次呢?

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刚才教室里的那场“纸团攻击”?是因为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逆来顺受、默默捡起那些肮脏的纸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沈冰又想了什么新花样来对付她?还是沈世昌那边,又有了什么“新指示”?

无论是什么,等待她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教导处,对她而言,早已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而是另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展示权力和践踏尊严的刑场。

她能不去吗?

不能。

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她就像砧板上的鱼,只能任由冰冷的刀俎,一次次落下,切割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刘主任那冰冷而不耐的注视下,在王老师那急于撇清关系的催促下,叶挽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嘴唇因为被死死咬住,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眼,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和麻木。只有浓密卷翘的睫毛,因为极力克制着颤抖,而在眼睑上投下细微的、颤动的阴影。

她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每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倒下。但她最终还是稳住了,尽管那单薄的身体,在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下,显得更加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没有看刘主任,也没有看王老师,更没有看教室里任何一张或兴奋、或鄙夷、或好奇的脸。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空洞的、麻木的躯壳,在执行着既定的、冰冷的程序。

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慢,甚至有些虚浮,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又像是踩在冰冷锋利的刀尖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深入骨髓的疼痛。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她的背上,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幸灾乐祸,鄙夷,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兔死狐悲般的寒意。

她能感觉到,刘主任那冰冷而不耐的视线,如同扫描仪般,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