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闭上了嘴,将头垂得更低,仿佛要将自己彻底缩进那层脆弱的外壳里,与这个冰冷而荒谬的世界隔绝。
刘主任看着她这副“默认”的、逆来顺受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满意和不屑的神色。很好,还算识相,没有像上次那样嘴硬,省了她不少口舌。但,这还不够。仅仅“默认”是不够的。这次的事情,闹得比上次“偷窃”事件动静更大,全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虽然那些学生大多明哲保身,但难保不会有“有心人”将事情插出去。更何况,还牵扯到那个神秘的转校生林见深……虽然林见深似乎只是“路过”丢了个垃圾,但谁知道他和叶挽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一……
刘主任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叶挽秋现在身份敏感,是沈世昌“公开宣布”的未婚妻,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婚约背后的龌龊,但至少明面上,她是被沈家“承认”的。处理得太重,万一沈家那边过问,或者叶挽秋自己承受不住闹出什么事来,她这个教导主任也不好交代。但处理得太轻,又难以服众,尤其难以向沈冰那边交代(沈家那位大小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父亲沈明诚在学校董事会也有席位)。而且,叶挽秋这种“麻烦精”,如果不趁机好好敲打敲打,让她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来!
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敲打”叶挽秋,让她以后安分守己,不再惹是生非;又能向“反映问题”的沈冰那边有所交代;同时,还不能给学校、给自己惹来太大的麻烦,尤其是不能真的得罪沈家……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滑过刘主任的心头。她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的光芒。
有了。
“叶挽秋同学,”刘主任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刻板和冰冷,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放缓的、仿佛在斟酌词句的意味,“鉴于你这次的行为,性质比较严重,在课堂上公然与同学发生冲突,破坏课堂纪律和教室卫生,影响极其恶劣,给班级和学校的声誉,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叶挽秋低垂的头顶上扫过,仿佛在评估这一刀该从哪个角度落下,才能既达到效果,又不至于真的致命。
“按照校规,本应给予你记大过处分,并全校通报批评。”刘主任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宣判,一字一句,敲打在叶挽秋早已冰冷麻木的心上。
记大过。全校通报批评。
和上一次一样。不,甚至更重。因为上一次,至少还有个莫须有的“偷窃”罪名作为遮羞布。而这一次,甚至连个像样的罪名都没有,只是“与同学发生冲突”、“破坏纪律和卫生”这样模糊而可笑的指控。
冰冷的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将她彻底冻结。她甚至感觉不到愤怒,感觉不到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麻木。仿佛刘主任宣判的,不是她的命运,而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的结局。
但,就在叶挽秋以为自己即将被这冰冷的宣判彻底吞噬时,刘主任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那缓和之下,隐藏着更加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
“不过,”刘主任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评估的光,“考虑到你……嗯,最近家里情况特殊,个人情绪可能不太稳定,而且,这毕竟是你转学以来的……第二次严重违纪。”
她刻意加重了“第二次”和“严重违纪”这两个词,仿佛在提醒叶挽秋,也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女生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精”,劣迹斑斑。
“所以,本着教育为主、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刘主任用了一套官方而冠冕堂皇的说辞,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但那“语重心长”之下,是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也为了给你一个深刻反省、改正错误的机会,这次,我们教导处决定,先不给你记过处分。”
叶挽秋那几乎冻结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倏地亮起,又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没。不记过?会有这么好的事?以她对刘主任、对这所学校的了解,绝无可能。
果然,刘主任接下来的话,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将那微弱的希望彻底浇灭,也让她明白了刘主任真正的意图。
“但是,”刘主任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的宣判意味,“这次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你,也让你家里的监护人,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锐利而冰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牢牢锁定叶挽秋低垂的、苍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冰冷的决定:
“所以,叶挽秋同学,你现在,立刻,马上,给你的家长打电话。”
“这次,必须请家长!”
“请家长”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轰然在叶挽秋的脑海中炸响。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瞬间被炸得粉碎,连一丝灰烬都不剩。冰冷的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潮,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窟,连灵魂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请家长?
给谁打电话?
父亲?那个在叶家破产、债主上门时,就扔下她和母亲、卷走最后一点家当、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生死不明的男人?
母亲?那个在父亲失踪、家产被查封、债务缠身后,就一病不起、精神恍惚、常年住在疗养院、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遑论来学校为她“处理”麻烦的、可怜的女人?
还是……沈世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