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家长是谁?

“怎么?有问题?”刘主任那冰冷、刻板、带着明显不耐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叶挽秋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将她从冰冷绝望的思绪中强行拉扯回来。

叶挽秋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抬起眼帘,那双空洞得如同枯井般的杏眼,对上了刘主任镜片后那双锐利、冰冷、充满了审视和不耐的眼睛。

“我……”叶挽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发出一个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的音节。她想说“我没有家长”,想说“我父亲失踪了”,想说“我母亲病了”,甚至想质问刘主任,为什么要这样逼她,为什么不肯听她一句解释,为什么非要将她逼上绝路……

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言语,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控诉,都被冰冷的绝望和恐惧死死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哽咽和颤抖。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将那苍白的唇瓣咬出血来,用那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不让自己当场崩溃,瘫倒在地。

刘主任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不耐、鄙夷和一丝了然的神色。果然。这个麻烦精,怕了。怕请家长。怕事情闹大。怕她那个“未婚夫”知道她在学校是如此“不堪”。

怕,就好。怕,就意味着有弱点,就意味着可以拿捏。

刘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牢牢锁定叶挽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语气放缓了一些,但那放缓之下,是更加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胁:

“叶挽秋同学,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刻意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评估,“父亲……嗯,暂时联系不上。母亲……身体也不好,在疗养院。”

她每说一句,叶挽秋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脸色就更加苍白一分。那些她试图隐藏的、最不堪的、最痛苦的伤疤,就这样被刘主任用这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赤裸裸地揭开,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暴露在这浑浊而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但是,”刘主任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厉而冰冷,“这不能成为你违反校纪、影响恶劣的理由!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撒野、惹是生非的地方!你既然还在这所学校读书,就要遵守学校的规矩!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请家长,是学校处理学生违纪问题的正常程序!”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迫感:

“我再说最后一遍,叶挽秋同学,现在,立刻,马上,给你家里的监护人——也就是你的未婚夫,沈世昌先生——打电话!”

“沈世昌先生”几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格外重,仿佛在刻意强调这个名字的分量,也仿佛在提醒叶挽秋,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依靠”(或者说,枷锁)是谁。

“让他马上到学校来一趟!到教导处办公室,找我,刘主任!”刘主任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如同最终宣判,“今天下午放学前,我必须见到他!否则,”

她再次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叶挽秋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最后的威胁:

“我就只能按照校规,给你记大过处分,并全校通报批评。同时,我也会将你的情况,以及你拒绝配合学校处理、态度恶劣的表现,如实写成书面报告,上报给学校董事会,并且,”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威胁:

“我会亲自,将这份报告,送到沈世昌先生的办公室。”

“我想,沈先生日理万机,应该不会希望看到,他的未婚妻,在学校里是这样一个……屡教不改、影响恶劣的学生吧?”

最后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同最终宣判的铡刀,轰然落下,将叶挽秋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斩断,碾碎。

冰冷的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潮,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将她彻底冻结在原地。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脏停止了跳动,肺部无法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有刘主任那张刻板而冰冷的脸,在她眼前晃动,晃动,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刘主任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要么,她自己打电话给沈世昌,让他来学校,接受这冰冷的、屈辱的“处理”。要么,刘主任将事情“如实”上报给学校董事会,并且,亲自将报告送到沈世昌的办公室。

前者,是立刻的、赤裸裸的耻辱和未知的惩罚。后者,是延迟的、但可能更加严重的、无法预料的后果。以沈世昌的性格和手段,如果他通过这种“正式”的、“官方”的途径,得知他的“未婚妻”在学校是如此“不堪”,会作何反应?会怎样“处理”她这个给他“丢脸”的、“麻烦”的未婚妻?

无论是哪一种,对她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但至少,前者,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或许,沈世昌会看在“婚约”的份上,看在“沈太太”这个名头的份上,不会在刘主任面前让她太过难堪?或许,他只会用那种冰冷的、平静的语气,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带她离开,等回去后再用更残酷的方式“处理”她?但至少,在刘主任和学校面前,他不会当场发作,不会让她彻底沦为笑柄?

这微弱的、可悲的、自欺欺人的希望,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在叶挽秋冰冷绝望的心底,挣扎着,摇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却又固执地不肯彻底消失。

她知道这希望多么渺茫,多么可笑。沈世昌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她是否“难堪”?怎么可能会为了维护她那点可怜的、早已不存在的“面子”,而屈尊降贵,来学校配合这出拙劣的“教育”戏码?

但,这是她唯一的、退无可退的、绝望的选择。

“我……我打。”

一个微弱得如同蚊蚋、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叶挽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间,艰难地逸出。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这两个字,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在地。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用那尖锐的疼痛,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刘主任看着她这副如同被宣判了死刑般的、绝望而麻木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的、冰冷的光芒。很好,识相。知道怕,知道妥协。省了她不少事。

“很好。”刘主任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刻板和公事公办,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办公桌一角那部老式的、深红色的座机电话,“用这部电话打。现在,立刻。”

叶挽秋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办公桌角那部深红色的、老式的座机电话上。那电话在她眼中,如同一条盘踞的、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正冷冷地、嘲弄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自己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的、象征着屈辱和毁灭的听筒。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因为冰冷和恐惧而不住颤抖的手。手指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那冰冷的、塑料质地的电话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