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秋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脚步,看着楼下逐渐涌出教学楼、如同开闸洪水般奔向自由的学生们。阳光很好,空气里弥漫着考后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轻松的气息。但她却感觉心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透那个名叫林见深的转校生,也看不透笼罩在他身上的、名为“影”的厚重谜团。
摸底考试的成绩通常会在三天后的周一公布。这三天,是老师们紧锣密鼓集体阅卷的时间,也是学生们在短暂放纵后,又陷入对成绩忐忑期待的煎熬期。
叶挽秋的生活依旧规律。练琴,看书,处理一些家族产业的简报,偶尔在固定的时间去球场活动。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关于摸底考试的议论无处不在,关于题目难易,关于发挥好坏,关于谁谁谁可能这次要跌出前十,关于林见深那诡异淡定的考试状态也成了小范围流传的谈资——毕竟,在全校闻名的叶挽秋所在的考场,任何异常都容易被放大观察。
“哎,你们看到没?那个转校生,林见深,数学考试的时候,对着窗外发了快十分钟的呆!”
“何止数学,每场都这样!我还以为他交白卷呢,结果人家慢悠悠地都写满了。”
“写满有什么用?说不定都是乱写的,或者直接放弃治疗了。”
“我看不像,他交卷的时候特别平静,好像还挺有把握的样子。”
“得了吧,能转学过来,估计家里有点门路,但考试可是实打实的。你看他平时那样,独来独往的,上课也不怎么听,能考好才怪。”
“也是……不过叶挽秋肯定还是第一,没悬念。”
“那必须的……”
类似的议论,叶挽秋或多或少听到一些。她从不参与,只是偶尔,当“林见深”这个名字和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单纯的八卦语气联系在一起时,她平静的心湖会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名状的微澜。是探究,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愿深想。
她只是按照原定的计划,通过吴叔,持续接收着关于林见深日常行为观察的报告。报告显示,考后的林见深,生活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规律得像个钟摆。他没有和任何人讨论考试,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成绩的期待或焦虑,仿佛那两天的考试从未发生过。
这种极致的“正常”,在“摸底考试”这个特定事件背景下,显得越发“异常”。
终于,周一到了。
清晨的江城一中,被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躁动的气氛笼罩。公告栏前早早围满了人,红底黑字的年级大榜将在第一节课后张贴出来。教室里的早读也显得心不在焉,无数道目光飘向窗外,飘向走廊,飘向讲台上似乎知晓一切却闭口不言的老师。
叶挽秋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她的心绪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并非担心自己的成绩——她有十足的把握。而是一种对“未知”的、隐隐的预感。林见深在考试中那反常的平静和从容,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虽然悄无声息,却可能在水面下激起难以预料的暗流。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和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惯有的、看不出喜怒的严肃表情。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沓决定命运的纸张上。
“这次摸底考试,整体难度适中,但区分度不错。”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开始照例进行考后总结,批评一些普遍错误,表扬个别进步明显的同学。但所有人的心思,早就飞到了那即将公布的排名上。
终于,漫长的课前总结(对学生们而言)结束了。班主任拿起最上面那张全年级的成绩总表,清了清嗓子。
“下面,公布一下我们班这次考试进入年级前五十的同学名单,以及年级前十的具体分数和排名。”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叶挽秋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平静地看向讲台。她的名字,毫无悬念地,会在第一个被念出。
班主任的目光扫过全班,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年级第十,高二(三)班,周明,总分685。”
“年级第九,高二(一)班,李雯,总分687。”
……
名字和分数一个个报出,有人欢喜有人愁。叶挽秋神色不变,耐心等待着。按照惯例,会从第十名倒着往前念。
“年级第四,高二(五)班,张伟,总分702。”
“年级第三,高二(二)班,陈昊,总分7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