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放下手,插入裤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细小物件——是从那个袭击者首领身上找到的、那块非金非铁的金属薄片。微凉的触感将他从那一丝罕见的、对“触感”的回味中拉回现实。
叶挽秋的手很凉。但更“凉”的,是今晚这场显然经过精心策划、分工明确的袭击。前后两拨人,风格迥异,目标一致。第一拨三人,正面强攻,风格硬朗,像是吸引火力的炮灰或试探虚实的棋子;第二拨那个潜伏在暗处的矮小袭击者,才是真正的杀招,擅长潜伏、用毒、一击必杀,是真正的专业刺客。两相结合,若非他早有警惕,若非他的“能力”远超常人预料,今晚的结果,恐怕不会仅仅是叶挽秋受惊、对方全军覆没这么简单。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他和叶挽秋的命。而且,对方很清楚他的“不同寻常”,所以派出的,也绝非普通角色。那个矮小袭击者最后濒死前眼中的惊骇与那句“怪物”,说明了很多问题。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或绑架,而是有预谋的、针对性的刺杀。
会是谁?林家的仇敌?觊觎“非人”秘密的势力?还是……与叶挽秋调查的事情有关?那块金属片,那个神秘图案,是否就是关键?
林见深的眼眸在黑暗中沉静如古井,没有波澜,只有冰冷的思虑在深处流淌。他需要尽快弄清楚这块金属片的来历,需要“影”去追查今晚袭击者的背景和中间人,需要重新评估叶挽秋身边潜在的风险等级,也需要……考虑是否要将部分真相,有选择地透露给她。毕竟,她已经身不由己地卷了进来,而且,看起来,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并不打算放过她。
继续让她蒙在鼓里,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并非明智之举。但告诉她多少?如何告诉她?她能否承受?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掠过,如同精密的齿轮啮合,冷静而高效。叶挽秋那冰凉颤抖的手的触感,被归入“需评估因素”的范畴,与其他情报、线索、风险预判并列,等待被分析和处理。
他再次抬眼,望向叶家大宅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温暖而明亮,象征着秩序、安全,以及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正常的世界。叶挽秋此刻应该已经进了屋,或许正在面对家人或仆役关切的询问,或许正在试图用热水和镇定剂安抚自己受惊的神经,或许正对着他那件宽大的外套发呆……
他应该离开了。这里已经“清理”干净,短期内不会再有危险。他需要回去,处理那块金属片,听取“影”的初步汇报,调整后续的计划。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彻底融入身后黑暗的刹那,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有规律的、类似某种鸟类鸣叫的短促哨音,从林地更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
林见深准备离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回应,只是保持着即将离去的姿态,静立在原地,仿佛只是在聆听夜风。
那短促的哨音又响了一次,节奏略有变化。
林见深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那是一个确认和接收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