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祠堂与家法

“放肆!”林鹤年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被这番直言不讳的顶撞彻底激怒。他胸膛起伏,盯着叶挽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好,好!看来是以前对你太宽容了,才让你养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既然言语说教你不听,那就让你亲身尝尝,什么是林家的家法!”

家法!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周管家心头,让他脸色微微一变。连那两个拦路的中年男人,眼皮也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林家的“家法”,在年轻一辈中几乎已成传说,但在老辈人心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真正的、带有体罚性质的规矩,是封建宗族最后、也是最粗暴的震慑手段。三老爷这次,是动了真怒,要下狠手“管教”了。

叶挽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单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带她去祠堂!”林鹤年不再看叶挽秋,转向那两个中年男人,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让她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是。”两个中年男人沉声应道,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抓叶挽秋的胳膊。

“我自己会走。”叶挽秋后退半步,避开了他们的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凛然的、不容侵犯的气势。她抬起头,看向林鹤年,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三叔公是要动用私刑?”

“私刑?”林鹤年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这是林家的规矩!惩戒不肖子孙,天经地义!带她走!”

这一次,两个中年男人没有再犹豫,一左一右,看似搀扶,实则力道不小地架住了叶挽秋的胳膊。单拐“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叶挽秋挣扎了一下,但脚上有伤,力气本就不及,更何况是两个训练有素的男人。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轻易就被制住。

她没有再出声,也没有再看林鹤年一眼,只是抿紧了唇,任由他们半搀半架地,拖着她向宅邸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通往林氏祠堂的方向。

阳光被高大的屋檐和树木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叶挽秋被架着,脚上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头微微昂着,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异常冷硬,如同冰雕。

周管家看着那被强行带离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阴沉、拄着拐杖站在原地、胸膛犹自起伏不定的三老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位大小姐,性子实在太烈了。三老爷这次,怕也是骑虎难下。动用家法……这事若是传出去,只怕……

但他不敢多言,只是垂手肃立,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林鹤年盯着叶挽秋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晴不定。他当然知道动用家法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但他更清楚,如果不把叶挽秋这股“邪性”压下去,不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宰,不让她乖乖接受“安排”,那之前所有的算计,都可能落空。这丫头,跟她母亲一样,都是看似温顺,内里却倔强执拗得可怕。不用点非常手段,是驯服不了的。

至于后果……林鹤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这里是林家,关起门来的事,只要处理得当,外面谁能知道?就算知道,谁又敢多说什么?他林鹤年,在林家,还说得上话!

他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回走。紫檀木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在空旷的前庭回响,如同某种不祥的鼓点。

而另一边,叶挽秋被带离主楼,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宅邸西侧一处更加幽静、甚至有些阴森的独立院落。院门是厚重的木门,漆色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古朴的大字:祠室。

这里,就是林家的祠堂。供奉着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也是执行“家法”、让族人“思过”的地方。平日里,除了特定时节的祭祀,这里少有人来,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香烛和木头陈腐混合的味道,寂静得令人心慌。

两个中年男人推开沉重的木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浓重香火气的风,从门内扑面而来。

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勉强照亮着高耸的、层层叠叠摆满了黑漆牌位的巨大神龛。那些牌位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闯入者,带着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神龛前的供桌上,摆放着瓜果祭品,香炉里插着未曾燃尽的线香,青烟袅袅,更添几分诡秘与肃穆。

叶挽秋被带了进去,按在祠堂中央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地面寒意刺骨,透过单薄的裤子,瞬间侵入肌肤。右脚踝的疼痛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拖拽,更加剧烈,但她只是抿紧了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一声不吭。

“在这里好好跪着,对着列祖列宗反省!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叫人!”一个中年男人冷冷丢下一句话,然后和同伴一起,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