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太久,膝盖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右脚踝的剧痛更是瞬间席卷了她。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差点重新跌倒在地。但她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抠进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借着手臂的力量,和心中那股不肯屈服、绝不倒下的倔强,硬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单腿支撑,受伤的右脚虚点着地面,身体因为脱力、寒冷和疼痛而微微颤抖。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她甚至没有去扶旁边的供桌或墙壁,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如同风雪中宁折不弯的青竹。
她弯腰,捡起了之前被看守拿走、随意丢在角落里的那根简陋的单拐。冰凉的金属触感入手,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给了她支撑。她将单拐撑在腋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祠堂那扇敞开的大门,以及门外那越来越亮的、灰白色的天光。晨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冬日清晨凛冽的寒意,也带着外面自由世界的气息。
她没有再看身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林鹤年,也没有看地上那个代表着母亲过往、也代表着无尽麻烦的漆木盒子。她只是用那根简陋的单拐,支撑着自己冰冷、疼痛、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门口的光亮,走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膝盖和脚踝的剧痛,如同走在刀尖上。身体因为虚弱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颤抖,单拐点在冰冷青砖上的“笃、笃”声,在空旷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有些踉跄,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绝不回头的决绝。
“拦住她!”林鹤年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暴怒中回过神来,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气急败坏而尖利刺耳。
守在门口的两个中年男人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如同两堵墙,再次挡住了叶挽秋的去路。他们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命令的冷酷。
叶挽秋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没有试图硬闯,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单拐撑地,背脊挺直,面对着两个如同门神般的看守,以及他们身后,那扇通向自由、却也意味着更多未知的大门。
“让她走。”
一个苍老、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是林鹤年,而是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周管家身边、捧着盒子进来的、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看透一切的平静。他看向因为惊愕而猛地转回身的林鹤年,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三,”老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在寂静的祠堂里回荡,“够了。”
林鹤年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盯着那个老者,眼神惊疑不定,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胸膛依旧起伏得厉害。
那老者没有再看林鹤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叶挽秋挺直而单薄的背影,眼神复杂,有叹息,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那两个挡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挥了挥手。
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脸色铁青、却最终没有出声反对的林鹤年,默默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了通往门口的道路。
叶挽秋没有回头去看身后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去探究那个陌生老者是谁,为何会在此刻出言。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单拐,迈开脚步,从那两个退开的看守中间,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跨过祠堂那道高高的门槛,清晨凛冽而新鲜的空气,瞬间将她包裹。虽然依旧寒冷,却远比祠堂内那浑浊陈腐的气息,要清新得多,也自由得多。灰白色的天光洒落在身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却让她几乎冻结的血液,有了一丝流动的暖意。
她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刺激得她咳嗽起来,但那种活着、挣脱了束缚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身后,祠堂那扇沉重的木门,在她走出去的瞬间,被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地,关上了。隔绝了林鹤年那阴鸷愤恨的目光,也隔绝了祠堂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腐朽。
叶挽秋睁开眼,没有回头。她知道,事情远未结束。林鹤年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漆木盒子代表的秘密,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母亲遗物的线索,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但至少此刻,她走出来了。用她自己的双腿,支撑着疼痛的身体,走出了那座试图囚禁她、驯服她的冰冷牢笼。
她拄着单拐,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向着林家大宅的外面走去。每一步,都依旧疼痛,但每一步,都离那个腐朽的、令人窒息的世界,更远一步。
穿过空旷的前庭,走过冰冷的回廊,路过那些沉默的建筑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草木。清晨的林家大宅,依旧沉浸在一种沉滞的寂静中,只有零星几个早起打扫的佣人,远远看到叶挽秋,都迅速低下头,匆匆避让,仿佛她是某种不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