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Z大校园里依旧是一派忙碌景象。深秋的寒意在晨光中更显凛冽,梧桐树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学生们裹着围巾,抱着书本,行色匆匆地赶往各个教学楼,哈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叶挽秋上午有两节专业必修课,是沈微的《物权法专题研究》。自从上次“隅里”咖啡馆的短暂交谈后,叶挽秋面对沈微时,除了师生间的尊重,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感激。她依然清晰地记得沈微那句温和而坚定的“你值得”,记得她递过来的那杯热牛奶的温度,记得她提起自己女儿时眼中闪过的柔软光芒。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也是一种同为女性的理解与支持,在叶挽秋略显孤寂的大学生活里,如同寒夜中的一点暖光,虽不炽热,却足够慰藉。
她早早来到教室,选了靠前却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教室渐渐坐满。沈微准时踏入教室,依旧是那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沉静,目光扫过教室时,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却又在看向认真听课的学生时,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和。
课程进行得很顺利。沈微讲课逻辑清晰,案例生动,将枯燥的法律条文与鲜活的现实生活紧密结合,引人入胜。叶挽秋听得格外认真,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过,娟秀的字迹填满了一页又一页。
课间休息时,不少同学围上讲台,向沈微请教问题。叶挽秋没有凑过去,她习惯在课后整理好疑问再统一发邮件,既节省时间,也避免打扰。她正低头核对着笔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叶挽秋?”
叶挽秋抬头,看到沈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她桌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老师。”叶挽秋连忙站起来。
“坐,不用拘谨。”沈微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只是课间随意找学生聊聊。“上次咖啡馆兼职的事,还适应吗?没再出什么差错吧?”她问得随意,语气里却透着关心。
叶挽秋心中一暖,点点头:“嗯,很适应。周姐和小雨都很照顾我,我也在慢慢学。谢谢沈老师关心。”她顿了顿,想起那场“天价衬衫”风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提起。事情已经过去,顾承舟也没有再提赔偿,似乎没必要让沈老师再费心。
沈微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似乎看出了她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的愁绪,与往常那种单纯的沉静不同。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将话题转向了别处:“最近课业压力大吗?看你气色好像不如上次好,是不是兼职太累了?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谢谢沈老师,我还好,能应付。”叶挽秋轻声回答。她确实有些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那种被各种“生日相关”事宜隐隐包围的紧绷感,以及对苏晓晴礼物的思虑。但这些情绪,她习惯了自己消化,不愿轻易向外人表露。
沈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我看了你上次交的期中论文,关于居住权设立中‘满足生活居住需要’要件的案例分析,切入点很独特,论证也扎实。特别是对那个‘唯一住房出租,权利人能否设立居住权’的争议焦点,你的分析很有见地。能看出是下了功夫钻研的。”
被敬重的老师当面肯定,叶挽秋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是沈老师您课上讲得透彻,给了我很多启发。”
“是你自己肯钻研。”沈微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带了几分闲聊的意味,“对了,我听清歌提过一句,你好像在为一个朋友的生日礼物发愁?”
叶挽秋一怔,随即有些赧然。沈清歌是沈微的女儿,在Z大附中读高三,偶尔会来咖啡馆写作业,叶挽秋给她送过几次咖啡和小点心,两人有过简单的交谈。没想到清歌会把这事告诉沈老师。大概是上次在咖啡馆,她对着手机里苏晓晴发来的礼物清单发呆时,被那心思细腻的少女看到了。
“嗯……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生日快到了。”叶挽秋没有否认,低声承认,“想送她一份礼物,但……”她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表达那种“想表达心意,又受限于经济能力”的窘迫。
沈微何等通透之人,看叶挽秋的神情和语气,再结合平日里对这个学生的了解——独立、要强、经济上似乎并不宽裕——便猜到了七八分。她没有直接点明,而是用一种温和的、引导般的语气说:“送礼物,重在心意,不在价值。尤其是好朋友之间,对方看重的,是你记挂着她的那份心,而不是礼物本身值多少钱。”
她看着叶挽秋依旧微蹙的眉头,继续道:“清歌那丫头,有时候收到同学送的、亲手做的小手工,比收到昂贵的品牌礼物还要开心,能念叨好几天。她说,那是‘独一无二’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