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半降,顾承舟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稀疏的枝桠,落在那两个渐行渐远的女孩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那个穿着浅咖色大衣、背影清瘦沉静的叶挽秋身上。
他在这里停了有一会儿了。原本只是开车路过附近,想起那罐放在车里的桂花糖,又想起周韵说的“下周三调休”,鬼使神差地,就将车拐进了Z大校园,停在了这栋离法学院不远的公寓楼下。他没什么明确的目的,或许只是想“顺便”看看,那个让他觉得有些特别、又有些麻烦的女孩,生日前夜在做些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叶挽秋从楼里走出来。夕阳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米白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脖颈修长,侧脸在柔和的夕照下,显得格外沉静柔和。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神情,不同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不是面对他时的警惕疏离,不是工作时的认真专注,也不是独处时的安静清冷,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暖意和期待的柔和。
接着,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出现了,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两人说笑着离开。叶挽秋似乎轻轻推拒了一下,但脸上那种柔和的神情并未消失,反而在好友的叽叽喳喳中,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真实的笑意。
顾承舟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那个浅咖色的背影,直到她们转过路口,消失在熙攘的人流和建筑物的阴影里。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看起来,她今晚有约。和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朋友一起。是提前庆祝生日?看来,她对那个所谓的“班级惊喜”并不知情,或者,并不期待。
不知怎的,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因为“多管闲事”而产生的、极其微妙的躁意,稍稍平息了一些。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那个可能让她无所适从的夜晚。
他的目光掠过副驾驶座上那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里面除了那罐周韵准备的桂花糖,还有另一件东西——一份来自某国际顶级交响乐团下个月在Z市音乐厅演出的门票,位置是最好的VIP包厢。门票是别人送的,他对古典音乐兴趣不大,原本打算随手处理掉,但不知为何,今天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把它也带上了。
此刻,这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纸袋里。桂花糖是早就说好要取的,而门票……顾承舟看着那个纸袋,眸色深了深,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疑。
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将那个牛皮纸袋拿起来,随手扔进了车内的储物格。“砰”的一声轻响,盖子合上,隔绝了视线。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驶入渐沉的暮色和渐起的车流中,朝着与叶挽秋她们相反的方向驶去。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余下一抹暗红的霞光。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空旷的街道。
叶挽秋和苏晓晴的身影早已不见,公寓楼下恢复了宁静。只有那棵老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暮色四合的天空,沉默地见证着这个看似平常、却又在某些人心里悄悄泛起涟漪的黄昏。
一份亲手缝制的、充满心意的礼物,正静静地躺在女孩的书包里,等待着在恰当的时机,送出它的祝福。
而另一份或许价值不菲、却动机不明的“礼物”,则被它的主人随手丢进了角落,连同那份尚未厘清的、复杂难言的心绪,一同被暂时封存。
生日的序章,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傍晚,已经悄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