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可以大家一起攒,或者请沈微老师指导一下?”学习·委员提议。
“排练时间是个问题,大家课都挺满的……”
讨论还在继续。叶挽秋一边听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桌椅摆放整齐,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角落里的绿色盆栽叶片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是许久无人打理了。一切都符合一间普通备用教室该有的样子,冷静,甚至有些刻板。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即将收回时,却在靠近后门那边的墙角,瞥见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小截彩色的、反光的丝带,金灿灿的颜色,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它被半掩在一个歪倒的废旧扫帚后面,若不是她坐的角度刚好,几乎不会被发现。丝带很新,颜色鲜艳,与这间略显陈旧、色调灰白的教室格格不入。
叶挽秋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那看起来,像是用来装饰礼物或者捆绑气球的丝带。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假装继续倾听讨论,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笔。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开。这截丝带……是之前布置“惊喜”时不小心遗落的吗?还是……他们并没有完全放弃,只是改变了策略,将东西暂时藏了起来?
这个猜测让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又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再次飞快地扫视整个教室。讲台下方似乎比平时干净,粉笔槽里一根粉笔头都没有。窗台边缘也看不到灰尘,像是刚刚被擦拭过。还有空气中……除了灰尘和旧书籍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气球橡胶的、甜腻的塑料气味?
是她多心了吗?还是说,在她说出那番话之后,同学们虽然取消了“惊喜派对”,但还是用某种更隐蔽的方式,表达了一点心意?比如,在她到来之前,匆忙撤走了大部分装饰,却不小心留下了这截丝带,也来不及让空气里的味道完全散去?
叶挽秋垂下眼帘,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娟秀的字迹,那些关于“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讨论要点,此刻看起来有些模糊。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同学们这份执着心意的无奈,有一丝被“暗中观察”般的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暖意,和随之而来的、更深一层的歉疚。
他们是真的,很用心地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这种方式,并非她所愿。
讨论声在耳边继续,关于节目形式、人员分工、时间安排的细节被一项项敲定。叶挽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会议本身,就剧本改编的方向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案例建议,得到大家的赞同。
窗外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开始飘下细密的雨丝。雨点起初稀疏,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声响,很快就连成一片,水痕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景色。教室里的光线似乎也因此暗淡了些,日光灯的白显得更加冷清。
会议接近尾声,班长做了最后的总结和分工安排。叶挽秋负责协助剧本的初步框架构思和资料搜集,这很符合她安静细致的性格,也避免了需要大量当众表演的部分。她很干脆地答应下来。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班长合上笔记本,看了看窗外,“下雨了,大家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几人开始收拾东西。叶挽秋也慢慢地将笔和笔记本收进书包,动作从容,仿佛没有发现那截丝带,也没有嗅到空气中那似有若无的、甜腻的塑料味。只是在拉上书包拉链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挽秋,”班长站起身,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讨论时温和了许多,“那个……生日快乐。虽然你说不用特别庆祝,但……嗯,希望今天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日子。”
其他几人也纷纷看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说着“生日快乐”、“天天开心”之类的祝福。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喧闹的生日歌,只有这几句简单的话,在空旷的、弥漫着淡淡旧书和灰尘气味的教室里响起,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