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秋被她晃得也跟着笑了笑,那笑容在伞下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浅而真实。
很快就到了叶挽秋租住公寓的楼下。老式的楼房在夜雨中静默矗立,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雨似乎又大了一点,打在屋檐和树叶上,哗哗作响。
“快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苏晓晴把叶挽秋送到楼道口,拍了拍她怀里的纸袋,“礼物收好,特别是我的!明天我要检查你有没有用!”
“知道了。”叶挽秋失笑,心里暖洋洋的,“你回去也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
“放心啦!”苏晓晴潇洒地挥挥手,转身撑伞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她挤挤眼,“对了,月光石要戴在离心口近的地方,能量最强哦!”
叶挽秋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下的坠子,冰凉的石头此刻已被体温焐得温热。她点点头:“嗯。”
苏晓晴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夜中。
叶挽秋站在楼道口,看着好友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亮色完全看不见,才转身,准备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狭窄的楼梯。她抱着纸袋,一级一级慢慢往上走。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刚刚在咖啡馆里的温暖和喧嚣,此刻被隔绝在门外。楼道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窗外连绵的雨声。那股熟悉的、热闹过后的寂静感,伴随着淡淡的疲惫,再次悄然包裹上来。但这一次,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心底不再是一片空落落的冰凉,而是被某种温软的、饱胀的东西填满,沉甸甸的,带着蛋糕的甜香、姜茶的暖意、照片墙闪烁的微光,和朋友们真诚的笑脸。
她走到自己租住的三楼,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就在她转动钥匙,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楼下楼道口,昏黄的光晕边缘,似乎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半在光里,一半隐在门外更深的夜色中。
叶挽秋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停在冰凉的钥匙上。
是错觉吗?还是邻居?可这个时间,这样的雨夜……
她停下开门的动作,微微侧过身,扶着有些斑驳的木质栏杆,向下望去。
声控灯因为刚才的声响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狭小的楼道口。那里确实站着一个人。黑色的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长款大衣,肩头似乎被斜飞的雨丝打湿,颜色深了一块。他没有撑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鬓角滑下,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水光。
是顾承舟。
叶挽秋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是巧合?还是……
她站在三楼楼梯的转角,怀里抱着那个略显累赘的纸袋,一时间有些无措。下去?还是假装没看见,径直开门进屋?他似乎并没有上楼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目光仿佛穿透昏暗的光线和飘摇的雨丝,落在她的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气息,还有楼道里灰尘和陈旧木头混合的味道。窗外的雨声哗哗,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她骤然变得有些紊乱的心跳上。
顾承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手,随意地拂去肩头的水珠,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然后,他抬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皮鞋踩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一声,又一声,不疾不徐,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一步步向上,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靠近。
叶挽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怀里的纸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眉骨和鼻梁在光影中投下清晰的阴影。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惯常的疏淡,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比平时更沉,更深,像是融进了窗外无边的夜色。
他在她面前两级台阶处停住了脚步。距离不算近,但在这个狭窄的楼道里,已经足够让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被雨水浸润过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烟草的味道,但又不完全是烟草,更像某种冷冽的、雨后的草木香气。
“顾先生?”叶挽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怎么在这里?”
顾承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掠过她微红的眼眶,略显凌乱的发丝,以及胸前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流转着朦胧光泽的月光石坠子。他的视线很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又不像平时那般具有压迫感,反而有些……深不见底。
“路过。”他开口,声音低沉,在雨夜和空旷楼道的回响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看到你刚回来。”
理由简单到近乎敷衍。路过?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样的天气?叶挽秋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并没有深究。她和他的关系,远没有熟稔到可以追问对方行踪的程度。她只是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地说:“哦。雨好像更大了,您……没带伞吗?”
顾承舟没有回答她关于伞的问题。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纸袋上,里面隐约露出苏晓晴送的星空包装纸的一角,和几个其他颜色的小袋子。然后,他的目光又移回到她脸上,在她微微泛着水光的、似乎哭过的眼睛上,停顿了更久一些。
“生日?”他忽然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叶挽秋怔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是巧合,还是……但随即想到,他刚才说“看到你刚回来”,或许也看到了她和苏晓晴他们一起?或者,只是随口一问?她不太确定,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空气似乎静默了一瞬。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楼道里老旧日光灯管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