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用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那个被丝绒布包裹的小物件,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像是漫不经心般地,将目光重新投向叶挽秋,红唇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昨天……”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叶挽秋的反应,“好像是你生日吧?”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叶挽秋的心底激起了波澜。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直平稳交叠在身前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点细微的刺痛感。她猛地抬起眼,看向顾倾城,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可辨的、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怎么会知道?顾承舟告诉她的?不,不可能。他昨晚那句“路过”和“生日快乐”,更像是一种偶发性的、甚至可能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行为,事后怎么会特意告诉自己的妹妹?那她是从哪里得知的?巧合?还是……
叶挽秋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尽力维持着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顾倾城,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对方明艳含笑的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好戏般的探究。
顾倾城似乎很满意她这瞬间的失态,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她并没有等待叶挽秋的回答,或者说,叶挽秋的反应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她晃了晃指尖那个深蓝色丝绒包裹的小物件,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哥这个人呢,你知道的,闷得很,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更别提什么浪漫细胞、送礼物的心思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顾承舟。顾承舟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模糊,没什么表情,仿佛妹妹口中那个“闷得很”、“没浪漫细胞”的人,与他无关。
“所以啊,”顾倾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叶挽秋身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替人做主的姿态,“我这做妹妹的,只好替他操操心,补上这份迟到的生日礼物啦。”
话音落下,她指尖一松,那个被深蓝色丝绒布包裹的小物件,便“嗒”一声,轻轻落在了光洁的木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咖啡馆里,却异常清晰。
叶挽秋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方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布上。那蓝色如此纯粹,如此厚重,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天鹅绒般柔软而神秘的光泽。包裹在里面的东西,轮廓方正,不大,像是一个……首饰盒?或者……
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生日礼物?顾倾城替顾承舟补上的、迟到的生日礼物?这算什么?昨晚那个在雨夜楼道里,带着微凉触感和低沉嗓音的、猝不及防的“生日快乐”,难道还不够?还需要用这样一种……近乎施舍的、由他人代劳的、昂贵礼物的方式,来“补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荒谬、错愕,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冰凉的感觉,悄然从心底升起,瞬间淹没了方才那点因回忆昨夜而泛起的、细微的涟漪。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点清晰的痛感,来维持脸上最后一丝平静。
“顾小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凉的质感,“您可能误会了。我与顾先生,只是店员与客人的关系。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也……不合时宜。我不能收。”
她的话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咖啡馆里。周韵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站在吧台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这边,镜片后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那对年轻情侣也停止了交谈,好奇地望过来。只有舒缓的钢琴曲,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着,为这突然凝滞的空气,增添了一丝不合时宜的背景音。
顾倾城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被更浓的兴味所取代。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重新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目光如同探照灯,更加仔细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叶挽秋,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表面,看穿底下翻涌的暗流。
“哦?”她拖长了尾音,红唇微勾,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只是店员和客人的关系?”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沉默望着窗外的顾承舟,又转回来,落在叶挽秋紧绷的、苍白的脸上,“那我哥昨晚,干嘛冒着大雨,特意‘路过’你楼下,还……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和微微上扬的尾音,已经足够引人遐想,也足够让叶挽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知道。她果然知道。不只是生日,甚至可能知道昨晚在楼道里发生的一切。是顾承舟告诉她的?还是……她看着叶挽秋骤然失去血色的脸,笑容更加明媚,也更深邃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所以,”顾倾城不再看她,转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小包,发出轻微的、笃笃的声响,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的轻松,“收下吧。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是个小东西,图个开心。就当是……”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叶挽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怜悯的叹息,“……生日祝福。”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入叶挽秋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