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从“黑松林”逃出来时的狂喜和复仇的野心,在“医生”车上被当作实验品时的恐惧与不甘,在雪地里被捕时的疯狂与怨毒……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恨意,最终,都化为了这间苍白、冰冷、绝对寂静的囚笼,和这副被痛苦、药物、以及不可逆的损伤所彻底摧毁的躯壳。
“呵呵……哈哈哈……”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自毁的快意,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刺短的头发里,“苏晚……你赢了……你永远都赢了……有艾德温那样的父亲……有苏家那样的……蠢货护着你……我算什么?我林溪算什么?!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垃圾……一个用完就丢的棋子……一个注定要烂在监狱里的……疯子!哈哈哈……”
她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那笑声,在寂静的监护室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凄厉,也格外……令人心寒。
然而,就在她情绪濒临又一次崩溃的边缘时,监护室一角的隐蔽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平静、中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
“人犯林溪,请保持安静,配合治疗与调查。你的每一次异常情绪波动、生理数据变化,都会被记录在案,作为评估你精神状态、认罪态度及后续法律程序的依据。请珍惜你的清醒时间,配合办案人员,如实供述你的罪行,以及你所知道的、关于‘荆棘会’、‘导师’、‘医生’、‘潘多拉之种’、‘星源’等一切相关信息。这或许,是你未来争取任何形式从宽处理的,唯一机会。”
这声音,冰冷、机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监控感,瞬间将林溪从自怨自艾的癫狂中,拉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争取从宽处理?唯一机会?
林溪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怨毒、恐惧、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近乎本能的、扭曲的算计。
他们还想从她这里挖东西!挖出更多关于荆棘会、关于“医生”、关于那些肮脏实验的秘密!是警方?还是……莱茵斯特家族的人?
是丁。艾德温那个老东西,启动了“净世”协议,要对荆棘会斩草除根。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导师”和“医生”的下落,需要知道荆棘会其他据点的位置,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对苏晚做了什么,又想对她做什么!而她林溪,是目前唯一一个被抓住的、与荆棘会核心有过直接接触、并且知道部分内情的人!尽管她知道的不全,尽管她的记忆可能被药物和崩溃搞得混乱不堪,但她依旧是唯一的、活着的“钥匙”!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的磷火,瞬间点燃了她心中那早已被绝望和恐惧冻僵的、名为“生存”和“报复”的最后一丝本能。
是,她是完了。但“医生”和“导师”呢?那些把她当实验品、用完就丢、害她落到如此田地的杂碎呢?他们是不是还逍遥法外?是不是还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继续着他们那些恶心的“研究”和“计划”?还有苏晚……就算她林溪注定要烂在监狱里,她也不能让苏晚好过!如果她能提供一些线索,哪怕只是片面的、混乱的,只要能引导莱茵斯特家族和警方,去找到“医生”,去破坏他们的计划,去给苏晚带来新的麻烦甚至危险……那岂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复?
就算她最终难逃一死,能拖着“医生”他们一起下地狱,或者至少让他们也不好过,也值了!而且,如果她“配合”,是不是真的能换来一点点……不那么痛苦的死法?或者,在死前,少受点折磨?
无数的念头,在她混乱、痛苦、充满恶毒算计的大脑中,疯狂地冲撞、交织。求生的本能,对“医生”等人的怨恨,对苏晚和莱茵斯特家族深入骨髓的嫉妒与仇恨,以及那早已扭曲的、同归于尽的疯狂欲望,混合在一起,让她那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极其不稳定的神色。
“配合……呵呵……你们想让我怎么配合?” 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试探和挑衅,“我知道的……可不多。‘医生’和‘导师’……比鬼还精。他们怎么会把真正的秘密……告诉我这个‘失败品’?”
扬声器里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分析她的话语和情绪。然后,那个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你知道多少,就说什么。关于他们的样貌、声音、习惯、可能的藏身地、联络方式、研究项目、人员构成、资金流向……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你的供述,会与我们已掌握的其他证据进行交叉验证。说谎、隐瞒、或故意误导,只会加重你的罪行,让你失去最后的机会。另外,关于你体内的‘潘多拉之种’,以及你被捕前,‘医生’对你进行的最后一次药物注射(‘深渊凝视’)的具体成分和目的,也需要你详细说明。这关系到对你自身状况的评估,也关系到……其他潜在受害者的安全。”
其他潜在受害者?是指苏晚吗?林溪的心中,恶意更盛。她确实不知道“深渊凝视”的具体成分,但她记得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大脑被无数虫子啃噬的极致痛苦,也记得在那种状态下,她仿佛“看”到的一些、关于苏晚和“星源”的、模糊而恐怖的幻象……
也许……她可以“加工”一下?把那些混乱的、充满恐惧的幻觉,说得更“真实”一些?比如,暗示苏晚体内有更可怕的东西,暗示“医生”对苏晚的计划更加危险,暗示荆棘会还有更隐秘、更强大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