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得心惊肉跳,但也被激起了更强的胜负欲。她没有模仿那种极度危险的漂移,而是将路线走得更加极致,刹车点晚到几乎贴着弯心,利用“夜隼”精准的转向和强大的刹车力,以最小的速度损失过弯。几次下来,她竟然在这样险峻的路段,将差距缩小了少许!
“可以啊!”洛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更浓的兴奋,“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不用我让着你了!”
“谁要你让!”苏晚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声音因专注和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微微提高,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彻底沉浸在了这场速度与技巧的较量中,忘记了身份,忘记了责任,忘记了那些如影随形的威胁,只剩下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手中精准反馈的方向盘,和那台与她心跳共鸣的引擎。
两辆车如同黑夜中纠缠追逐的两道流光,一黑一银,在险峻的龙脊山路上演着令人窒息的狂舞。引擎的怒吼是它们的战歌,轮胎的摩擦是它们的鼓点,悬崖与弯道是它们的舞台。苏晚能感觉到汗水浸湿了后背,手掌也因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而微微汗湿,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和自由感,却充盈着她的全身。
距离山顶观景平台越来越近,只剩下最后几个弯道。洛霓依旧保持着微弱的领先,但苏晚已经紧紧咬住,如同附骨之疽。
最后一个左向的盲弯,出弯后就是直通山顶平台的短直道。入弯前,洛霓的黑色超跑稍稍向外侧拉了一点,似乎是为了获取更好的出弯角度。苏晚看准时机,内线留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空隙!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将“夜隼”的性能压榨到极限,以一個极其冒险但精准无比的走线,切入内线,在出弯的瞬间,凭借着更快的出弯速度和“夜隼”在弯中卓越的平衡性,车头竟然生生超过了黑色超跑半个身位!
“漂亮!”通讯频道里传来洛霓一声毫不吝啬的喝彩,甚至带着狂喜。
两辆车并驾齐驱,咆哮着冲上最后一段直道,冲向终点——山顶那片相对开阔、灯光昏暗的观景平台。
几乎是不分先后,两辆车同时冲上了平台,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冒出青烟,最终在平台中央,车头相对,停了下来。引擎的怒吼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不知是车辆的,还是人的)在山风中回荡。
谁赢了?苏晚松开紧握方向盘、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急促地喘息着,看向对面同样刚刚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的洛霓。
洛霓的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眼神却亮得吓人,她看着苏晚,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肆意而畅快,在空旷的山顶传得很远。
“哈哈哈!过瘾!太过瘾了!”她大步走过来,完全不顾苏晚身上可能还带着的、属于“莱茵斯特家小公主”的距离感,用力拍了拍“夜隼”的引擎盖,“好车!更好的是技术!我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最后那个内线超车,胆儿真肥!”
苏晚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山巅的风更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她浑身的燥热。她看着洛霓,对方眼中只有纯粹的快意和欣赏,没有输赢的懊恼,也没有任何阴霾。
“所以,”苏晚平复着呼吸,问道,“谁赢了?”
洛霓歪着头,荧光粉的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她咧嘴一笑,那颗小虎牙在夜色中闪着光:“平手!我入弯前失误了,留了空隙,你抓住了,厉害。但你先冲线半个车头,是因为我车轻,出弯加速比你猛一点点。算平手!怎么样,服不服?”
苏晚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心中那点胜负的执念忽然就散了。这一路追逐,与其说是为了赌注,不如说是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她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也扬起一丝弧度:“好,平手。”
“爽快!”洛霓似乎更高兴了,她转身靠在自己的车门上,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支烟,这次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越过烟雾,看向远处山下那片璀璨而遥远的城市灯火,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你知道吗,Aurora,或者说,苏晚?我找你比赛,不完全是为了那个赌注,或者靳寒的秘密。”
苏晚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就是想看看,”洛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晚,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某种更真实、更锐利的东西,“看看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传说中的莱茵斯特继承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被那些老古董保护得密不透风的金丝雀,还是……骨子里也流着不安分的血。”
她弹了弹烟灰,继续道:“我讨厌那些装模作样的所谓名媛,也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公子哥。这个圈子,虚伪,无聊,让人喘不过气。但你不一样。你经历过我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你面对过真正的恶意,你也狠狠地反击了回去。你身上有种劲儿,一种……不肯认命、不肯被摆布的劲儿。这让我觉得,你可能不是那么无趣。”
苏晚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个看似疯癫张扬的女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所以,今晚,我很高兴。”洛霓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她扔掉了只抽了一口的烟,用脚尖碾灭,“你不仅敢来,车开得还这么带劲!没给我丢脸,也没给你自己丢脸!你这个朋友,我洛霓交了!不管那些老家伙们怎么想!”
朋友?苏晚心中微微一动。这个词,在经历了苏薇薇的背叛、林溪的阴谋,以及周围那些或敬畏或算计的目光后,对她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洛霓的友谊,来得突兀,直接,甚至有些霸道,但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至少,很真实。
“至于靳寒的秘密……”洛霓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戏谑和厌恶的神情,“那个装腔作势、整天一副研究世界真理模样的家伙,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我知道他在查一些很古怪的东西,跟一些更古怪的人有联系。大概半年前,在摩纳哥的一个私人拍卖会后的派对上,我无意中听到他跟一个打扮得像中世纪炼金术士的老头低声交谈,提到什么‘非正常能量溯源’、‘遗传标记的异常共振’,还有……‘塞勒姆的观测记录’。”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塞勒姆的观测记录”?这和“织网者”截获的、关于“塞勒姆的观星镜碎片”的情报,隐隐对上了!
洛霓没注意到苏晚瞬间变化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满是不屑:“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准没好事!我本来也没在意,但后来听说他在打听你,还搞出那么多幺蛾子,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家伙,绝对对你没安好心,而且图谋的,恐怕不是普通的男女之情或者家族利益那么简单。你小心点,他就像条藏在暗处的毒蛇,看着彬彬有礼,咬起人来才要命。”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点头:“谢谢,我会注意的。”洛霓提供的这个信息,虽然零碎,但极为重要,它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靳寒对“星源”相关事物的执着搜寻。
“谢什么!”洛霓大手一挥,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了是朋友嘛!以后有事,尽管找我!飙车,打架,打听八卦,怼那些你看不顺眼的家伙,我都在行!”
就在这时,苏晚手腕上那块与“方舟”系统有隐秘数据链连接、但为了今晚行动而调整为静默模式的高级腕表,屏幕突然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一个预设的、代表最高紧急情况的暗红色符号,如同滴入水中的血珠,骤然浮现,又瞬间消失。
几乎同时,苏晚感到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山风或车辆余温的、冰冷的窥视感,如同无形的蛛丝,拂过她的后颈。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却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是“方舟”通过某种隐蔽的生理信号监测,发出的警报?还是……别的什么?
她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观景平台周围黑沉沉的树林和嶙峋的山石。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洛霓察觉到苏晚的异样,也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什么。”苏晚收回目光,心脏却沉了下去。那股窥视感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而且……带着一种让她极其不适的、熟悉的冰冷意味,与靳寒带给她的感觉,隐隐相似。是错觉?还是……他一直在看着?看着自己如何“偏离预设路径”,如何“对非预期刺激源做出反应”?
“这地方有点邪门,我们还是……”洛霓也皱起了眉,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提议离开。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山顶的寂静!那不是枪声,更像是某种高速抛射体划破空气的凄厉嘶鸣!
声音来自苏晚侧后方,那片黑暗的树林!
“小心!”洛霓的反应快得惊人,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她就已经如同猎豹般扑向苏晚,试图将她推开!
但苏晚的反应同样不慢!在那冰冷窥视感出现的瞬间,她就已将警惕提到了最高!破空声传来的方向,与她刚才感觉到的窥视方向基本一致!她没有选择被洛霓扑倒,而是凭借着这段时间在“守夜人”教官指导下进行的、近乎本能的危机反应训练,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向侧面猛扑出去,同时右手已经摸向腰后——那里,藏着一把苏砚坚持要她随身携带的、非致命性但足以制敌的高压电击器。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