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字里行间,没有丝毫的强迫,没有半分的威逼利诱。
有的,只是一种平等的、发自内心的、对一个忠义之士的安排与承诺。
司马尚看着那信,心中已是巨震。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秦人竟会给予他如此体面、如此尊重、如此自由的归宿。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当王翦缓缓打开那个他亲自捧来的、古朴的锦盒。
将那份盖着秦王朱红大印与廷尉府官印的《告赵地军民书》,呈现在他面前时。
司马尚彻底崩溃了。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文书。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深深击在他的心上。
“赵将李牧,忠贯日月,勇冠三军……然遭君王之忌,为奸贼所陷,蒙不白之冤,致英雄失路……寡人闻之,亦为之扼腕……”
“今,国贼赵葱已诛,沉冤得雪。寡人,以大秦君王之名,为李牧将军正名。复其不世之功,彰其护国之忠……”
“……”
司马尚甚至没有读完,他的视线便已被奔涌而出的泪水,彻底模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翦,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剧烈、狂喜的情绪。
他所求的,他所想的,他为之不惜背负“叛将”之名、与虎谋皮,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不就是为了让他所敬爱的主帅,洗刷掉那泼天的污名,恢复那本该属于他的、不朽的荣耀吗?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却未曾想到,这个梦,竟被那个覆灭了他故国的敌人,以一种如此郑重、如此正式、如此君临天下的方式实现了。
这不是私下的谅解,这是盖棺定论,这是青史定评。
“扑通!”
司马尚再也抑制不住。
他松开紧握的文书,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没有对着王翦,而是转向了西南方向,那是邯郸的方向,更是咸阳的方向。
然后,他将自己的头,重重磕在了这片属于代地的土地之上。
一拜,二拜,三拜……
三拜九叩。
这是臣子对君王的至高之礼,是对社稷宗庙的至诚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