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所拜的,早已不是那高居咸阳宫阙、素未谋面的秦王嬴政。
他拜的,是秦臻那份一诺千金的信义。
拜的,是那份洞悉了他内心所有渴望与挣扎、并最终给予了他最完美归宿的胸襟。
“将军……将军!”
他身后的那些李牧旧部,在看清了那份文书的内容之后,亦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哭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他们为李牧的沉冤得雪而哭,为自己这群无主的孤魂终于找到了道义上的归宿而哭,更为这命运的荒诞与秦人那不可思议的气度而哭。
许久,许久。
司马尚才从地上缓缓站起,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郑重将那份文书收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转身,对着王翦,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抱拳军礼。
他的目光,坦荡、清澈,直直迎上王翦的视线。
那眼神中,再无半分迷茫、不甘或敌意。
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激,以及一种无可动摇的、彻底归附的决然。
“王将军。”
司马尚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司马尚,代李帅,代北疆数万将士,谢秦王隆恩,谢武仁侯信义,谢老将军亲送之情。”
王翦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北疆,至此,才算是真正的平定。
............
秦王政七年,十月十五日,清晨。
邯郸,临时帅府。
秦臻独自一人,负手站在那幅天下舆图之前。
舆图之上,从关中腹地,经东郡、邯郸,直至代地,曾经星罗棋布、代表着赵国不同势力的各色小旗,如今已被尽数拔除。
他伸出手,将那面代表着“雁门”的、最后一面赵国旗帜拔下。
那旗帜,曾见证了赵武灵王的雄心,见证了廉颇的坚守,见证了李牧的辉煌,也见证了赵葱的荒唐与灭亡。
它承载了太多的荣耀、悲怆、忠诚与背叛。
而此刻,它终究是在秦臻的手中,化为了历史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