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张合对着司马尚抱拳道:“末将以为,我军如今甲胄精良,兵强马壮,当效仿昔日李帅旧法,于长城沿线增设暗哨,主动出击,将那些胆敢窥探的胡狗游骑一一斩杀,以壮我军声威,以安弟兄们之心。
终日困守营中,空耗粮饷,徒增怨气,非强军之道。
唯有用胡虏之血,方能洗刷…方能证明我等北疆男儿之勇武。”
他话到嘴边,将“亡国之耻”硬生生咽下,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已道尽一切。
张合是武州兵变的首义者,如今被司马尚擢升为新军左军司马,负责整训旧部。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李牧旧部将领的心声,他们渴望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亡国的耻辱,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来为那无处安放的骄傲与屈辱,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然而,他话音刚落,右侧的樊於期便出列反驳。
“张司马此言差矣。”
他乃是大秦中枢从咸阳卫尉军中抽调而来的关中精锐将领,被任命为新军右军司马,负责督导秦军士卒与推行秦国军法。
而这毫不留情的评价,让张合等旧赵将领瞬间脸色涨红,怒目而视。
樊於期却视若无睹,声音冷硬而又条理分明:“末将以为,北疆新军初建,其根本不在于战,而在于‘治’。
军中秦、赵士卒混编,言语不通,军纪各异。
赵卒散漫,视军法为无物,动辄以‘北地旧俗’搪塞;秦卒严苛,视赵卒为降虏。
近十日,营中械斗,已逾二十起。
起因?或因操练迟到半刻,或因一句口角讥讽,甚至为争抢一块麦饼拔刀相向。
更有甚者,赵卒军官凭资历威望,重‘袍泽情义’而轻军律;
秦卒军官只认律法军功,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两下相较,如同水火相煎。
敢问张司马,如此军心涣散、号令不一之军,纵有精甲利刃百万,与待宰羔羊何异?一旦临敌,不需匈奴弯刀砍来,只需一声号角,我军自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