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中小商贾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被竹叶轩和崔氏这两股巨力撕扯,左右为难,痛苦不堪。
拒绝崔家,可能立刻招致报复甚至灭顶之灾。
答应崔家,就等于彻底站到了竹叶轩的对立面,结果同样不堪设想。
许多人只能选择关门歇业,或者战战兢兢地两边敷衍,度日如年。
...
长安城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风声鹤唳!
就在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一顶低调却无比华贵的紫呢金顶八人大轿,停在长公主府门前。
当朝首辅长孙无忌,亲自来访。
高大厚重的府门缓缓打开,管家恭敬地将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引入府内。
纵然外面风雪交加,长公主府内依旧温暖如春,但那股无形的硝烟味,似乎也透了进来。
柳叶在暖阁接待了他。
炭火烧得很旺,李青竹带着小囡囡去了后院。
长孙无忌解下厚重的紫貂大氅,递给随从,露出里面深紫色的锦袍。
他气色红润,保养得极好,只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长孙兄!”
柳叶起身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指了指对面的锦榻。
“长孙兄请坐。”
长孙无忌坐下,早有侍女奉上热茶。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着浮沫。
暖阁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迸裂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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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长孙无忌打破了沉寂。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这口气在胸中憋了许久。
“柳叶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位高权重者的语重心长。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风声鹤唳。”
“我今日来,是想劝你一句,收手吧。”
柳叶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抬眼看向长孙无忌。
“哦?长孙兄觉得,我该收手了?”
“该收手了!”
长孙无忌加重了语气,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
“为了一个马周闹成这样,值得吗?”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那是盘踞河北、河东几百年的参天大树,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牵一发而动全身!”
“马周清查田亩,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狗急跳墙行刺杀之举,固然可恨!该严惩凶徒!这点毋庸置疑!”
长孙无忌话锋一转,带着痛心疾首。
“可是柳叶,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动用竹叶轩的全部力量,切断商路,联合抵制,恶意压价!”
“这是要发动一场商战!”
“一场席卷半壁江山的商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风雪笼罩的长安城轮廓。
“你知道这会有何后果吗?”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真正遭殃的,是那些被你们两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惶惶不可终日的中小商贾!”
“是依托商路生存的脚夫、船工、小贩!”
“是可能因为商路不畅、货物积压而导致物价波动的普通百姓!”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柳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