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自毁长城

一种大厦将倾、无力回天的末日气息,笼罩了整个贵乡城。

原来在千里之外的江都离宫,笼罩在一片虚妄的祥和与奢靡之中。

内史侍郎虞世基,这位深得帝心、长于逢迎的权臣,精准地把握着隋帝杨广的脉搏。他知道,这位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的陛下,早已厌倦了各地的坏消息,只想听到四海升平、万邦来朝的颂歌。于是,他将“报喜不报忧”发挥到了极致。

各地将领、郡县送来的告急、求援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入他的值房。然而,这些关乎帝国存亡的警讯,大多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或是肆意篡改、抑损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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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鼠窃狗盗之徒,不过疥癣之疾,郡县捕逐即可,行当殄尽,岂敢劳烦圣听?陛下日理万机,心系四海,万不可因此等小事介怀。”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对焦急的使者或是同僚说道,随后便将那些沾满血泪的奏表付之一炬,或塞入故纸堆中。

他甚至故意杖责那些坚持要面圣、禀报实情的使者,斥责他们“妄言”、“惊扰圣驾”。久而久之,地方官员也摸清了门道,要么不敢再报,要么也学着粉饰太平。于是,一幅极其荒诞的图景出现了:四海之内,烽烟遍地,郡县接连陷落,而深居江都宫阙的杨广,却如同蒙上眼睛的巨人,对脚下帝国的崩塌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征高丽、巡塞北、开运河、造龙舟的“宏图伟业”与江南的软风醉月之中。

直到……杨义臣平定河北、破降贼众数十万的捷报,通过相对正式的渠道,终究还是传到了御前。

杨广初闻此讯,竟是愕然,随即发出一声不知是真是假的惊叹:“朕竟一直不知,河北贼势已猖獗至此!义臣所降服的贼人,竟有如此之多吗?”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无数被虞世基过滤掉的求救信号。

侍立在侧的虞世基,心中虽惊,脸上却不动声色,立刻躬身应对,言辞恳切而暗藏机锋:“陛下明鉴,些微小窃,虽看似数目庞大,实则多是饥民流寇,乌合之众,未足为虑。反倒是杨义臣将军,借此一战,拥兵甚众,威震河北。其久在阃外(京城以外),掌握如此重兵,恐非……国家之福啊。古人云,尾大不掉,此最非宜。”

这番话,巧妙地将焦点从“贼势浩大”转移到了“功臣权重”上,精准地触动了杨广内心深处那根猜忌功臣的敏感神经。

杨广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爱卿所言,切中要害,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他对地方糜烂的实情选择了继续无视,反而对替他平定叛乱的将领心生忌惮。

于是,一道荒谬至极的诏令,从歌舞升平的江都发出:紧急追回前方浴血奋战、刚刚取得决定性胜利的统帅杨义臣,并将其麾下浴血重生的精锐之师,就地解散、放归原籍!

消息传出,天下为之哗然。正致力于肃清河北残余抵抗、巩固胜利果实的杨义臣,接到这如同冰水浇头的诏书,心中是何等悲凉与无奈,已无人能知。他只能仰天长叹,遵旨班师,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凝聚的平贼力量顷刻瓦解。

此令一出,如同搬走了压在河北群雄头顶的最后一座大山。原本在杨义臣兵锋下瑟瑟发抖、濒临灭绝的各方势力,包括刚刚遭受重创的窦建德集团,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喘息之机。原本可能被迅速扑灭的星星之火,因朝廷这自毁长城的昏聩之举,得以死灰复燃,并且以更猛烈的势头,席卷开来。河北乃至全国的“盗贼”,由是复盛,帝国的丧钟,在江都的靡靡之音中,被敲得愈发响亮。

与此同时,魏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