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鉴并未如贵乡官员想象的那般,在营中规划着如何鲸吞武阳郡。他正带着韩景龙、刘苍邪等将领,巡视城防与操练。积雪初融的校场上,喊杀声震天。高鉴并未扩军,就怕杨义臣来袭,自己好走。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如旋风般冲入校场,马上的斥候甚至来不及等马停稳,便滚鞍下马,踉跄着冲到高鉴面前,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变了调:
“报——大统领!河北……河北急报!”
高鉴眉头一挑,示意他平静下来:“讲。”
斥候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激荡的心情,大声道:“皇帝杨广,下诏召还太仆卿杨义臣,并……并解散其麾下平贼大军!”
“什么?!”一旁的韩景龙失声惊呼,虎目圆睁。刘苍邪也倒吸一口凉气。
高鉴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一把抓住斥候的肩膀:“消息确凿?!”
“确凿无疑!各方渠道皆已证实!杨义臣已奉诏班师,其部众正在遣散!”
高鉴松开手,怔了片刻,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荒谬与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明悟,涌上心头。他猛地仰天大笑,笑声酣畅淋漓,穿透云霄,震得校场上所有士卒都停下了动作,愕然望来。
“哈哈!哈哈哈!杨广啊杨广!自毁长城!真乃自毁长城!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笑声未歇,另一道急促的身影已从县衙方向飞奔而来,正是魏徵。向来注重仪态、步履沉稳的魏玄成,此刻竟是袍袖翻飞,发髻微散,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绢书。
“主公!主公!”魏徵人未至,声先到,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嘶哑,“杨义臣被召还了!朝廷自断臂膀,河北真空矣!”
高鉴停下大笑,转向魏徵,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都清楚,杨义臣这棵擎天大树的倒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压在他们头顶最大、最迫近的威胁瞬间消散;意味着河北广袤的土地,失去了最有力的守护者,向所有有实力的野心家敞开了大门;意味着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极其宝贵的战略发展期!
“擂鼓!”高鉴猛地收敛笑容,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燎原的火焰,他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整个校场,“升帐!聚将!议大事!”
“咚!咚!咚——!”
沉闷而激昂的战鼓声,如同积蓄已久、终于爆发的惊雷,在魏县城头隆隆炸响,一声紧似一声,震荡四野,宣告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也召唤着属于这个时代的弄潮儿,齐聚一堂,共商那席卷天下的大业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