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门而入,扫视了一眼。
书房内陈设简朴到近乎清苦:一桌一椅,两架图书,墙上挂着一幅自书的“慎独”横幅,墨色已旧。
陈夫子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道袍,坐在圈椅中,膝上盖着薄毯。
一个七八岁的总角童子站在他身侧,见有客来,忙垂手肃立。
何明风心中一动,然后上前,郑重行弟子礼:“晚生何明风,拜见陈老先生。”
陈夫子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州尊请坐。”
语气平淡,既无热情,也无苛责。
何明风依言坐下,钱谷奉上木匣,退至门外廊下等候。
“寒舍简陋,无以待客,州尊见谅。
”陈夫子让孙子给何明风倒了杯白水,开门见山,“州尊日理万机,今日屈驾来访,想必有以教老朽。”
“晚生不敢。”
何明风姿态放得极低,“日前州学一席妄言,引得物议纷纷。晚生回去后反复思忖,自觉见识浅薄,言辞或有疏失,心下惶恐。”
“今日特来,一是向老先生请益,二也是……有一桩疑难,想求教于老先生道德文章。”
陈夫子花白的眉毛动了动。
他原以为何明风是来辩论或施压的,没想到对方姿态如此谦卑,且开口便是请益、求教。
这让他紧绷的态度稍缓:“州尊请讲。”
何明风没有立即说事,而是呈上木匣。
打开后,取出一部函套古旧的书籍。
“晚生知老先生精研理学,尤重《近思录》。”
“偶然访得一卷永初年间白鹿洞书院刻本,虽非全帙,但是此本刻工精良,校勘严谨,且有前人批注数则,似出自大家之手。”
“晚生于理学所知甚浅,明珠暗投,特呈与老先生,或可供清赏参详。”
陈夫子眼睛亮了。
他一生嗜书如命,尤爱收集理学典籍的善本。
这卷白鹿洞刻本《近思录》,他寻访多年未得。
陈夫子下意识接过书,只看了一眼,那严谨的宋体字和朱红色的批注圈点,让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这太贵重了。”
陈夫子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何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