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礼物,恰恰送在了他最大的痒处。
不收,舍不得;收,又似有受贿之嫌。
咳咳咳,尤其在他刚猛烈抨击过对方之后。
想到这里,陈夫子忍不住有些老脸一红。
何明风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陈夫子的脸色,而是诚恳道:“宝剑赠英雄,经典归真儒。”
“此书在晚生处,不过藏之笥箧,在老先生处,方能物尽其用,启迪后学。万望老先生莫要推辞。”
陈夫子沉吟片刻,终是轻轻将书放在膝上,长叹一声:“州尊有心了。老朽……愧领。”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气氛缓和下来。何明风这才切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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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晚生近日确有一疑难,辗转反侧,不得其解。敢请老先生以圣贤之道、天理人情为晚生开释。”
“请讲。”
何明风坐直身体,声音放缓。
“假设有一户良民,世代耕种为生,安分守己。忽有贪官污吏,勾结地方豪强,设局侵夺其田产,使其家破人亡。”
“此人诉冤于县衙,县衙不受;诉于州府,州府推诿;最后甚至因此事,其亲人被诬陷杀害,尸骨无存。”
“此人走投无路,被迫聚众山林,然其心中所念,非为劫掠为生,实为搜集仇家罪证、以待天日昭昭。”
“其所劫掠,只针对那侵夺其产的仇家,且严令不伤无辜。如此之人,如此之事……”
何明风停顿了一下,直视陈夫子逐渐凝重的眼睛。
“依老先生看,依圣人之教、朝廷法度,当如何处置?”
书房内寂静无声。
只有窗纸被风吹动的轻微噗噗声。
童子困惑地看着祖父,又看看这位年轻的州官。
陈夫子放在《近思录》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一生秉持“纲常法度不可紊”,痛恨一切“犯上作乱”。
可何明风描述的,不是一个抽象的“匪”,而是一个被具体不公逼到绝境的“人”。
“州尊所言……是假设?”
陈夫子缓缓问,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