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谷心领神会,略一思忖,口述回文要点,一旁书吏笔录。
“滦州衙门谨覆按察司宪台:顷奉宪谕,钧示煌煌,下官等捧读之下,惕然凛遵。”
“邵、赵一案,干系重大,宪台慎刑恤狱、详加复核之至意,下官等感佩莫名,亦深知程序攸关,岂敢稍有怠忽?”
先戴高帽,表明绝对服从的态度。
“唯本案牵连十载,卷宗浩繁,物证如山。”
“除堂审记录、人证供词外,尤以军屯田亩鱼鳞图册历年变迁、邵家暗账往来明细、卫所钱粮支取伪造文书等最为关键,亦最为纷杂。”
“为求移送省城之案卷完备无缺,不致因仓促整理而生纰漏,反负宪台慎重之美意,可否恳请宪台宽限些许时日?”
提出合情合理的困难,案卷太多太杂,需要时间整理。
理由充分,令人难以拒绝。
“下官等必当夙夜匪懈,全力清厘。”
“乞以十日为限,十日之后,定将全数案卷分门别类,造册装箱,派专人护送,解赴省城,听候宪台复核。”
“在此期间,人犯自当严加看管,静候宪命。”
给出明确期限,十日。
这既是一个尊重上级、表示认真负责的姿态,更是何明风争取到的、等待京城反馈的宝贵时间窗口。
十天,以白玉兰的脚程和办事效率,足以在京城掀起一些波澜了。
回文很快拟好,用印,封缄,交予等候的按察司信使带回。
信使离去后,钱谷低声道:“大人,十日之期,京城的反馈能及时吗?”
“若十日后按察司坚持要卷宗,我们……”
“十日后,若京城毫无动静,我们自然需将主要卷宗移送。”
何明风淡淡道,“但核心证物、关键口供的原件,必须留下副本,甚至……有些东西,未必需要全部装入那口箱子。”
“按察司要‘复核’,我们便给他‘复核’的材料,但材料的详略、关键节点的清晰度,我们总有些斟酌的余地。”
“何况……”
何明风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我相信白兄,也相信马兄,更相信……这桩案子本身的力量。它不该,也不会被埋没在省城衙门的文牍堆里。”
棋已落下,胜负手在于时间,更在于那奏议能否在更高的棋局上,激起应有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