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衙外,夏日的蝉鸣嘶哑而绵长,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没想到,除了按察司作妖之外,卫所也出事了。
往日的卫所,虽谈不上军威鼎盛,却也自有行伍的粗豪与喧嚷。
晨操的号令、兵刃的碰撞、战马的嘶鸣,交织成一种粗糙而有序的节奏。
然而此刻,这片占地广阔的营盘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校场空荡,只有几个老兵惫懒地倚着兵器架晒太阳,眼神闪烁。
营房门户大多紧闭,偶尔有军官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神色惶惶。
厨房的炊烟稀稀拉拉,连往日最热闹的骰子声、笑骂声都消失了。
赵振奎被当众拿下、判了凌迟的消息,如同一场灭顶的暴风雪,席卷了卫所每一个角落。
带来的不仅是震撼,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恐慌来源于两方面。
上层军官的恐慌,在于切身利益的崩塌与前途的叵测。
副千户孙彪、王焕,百户钱德胜、李麻子等人,都是赵振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这些年,他们跟着赵振奎喝兵血、占屯田、倒卖军资,个个腰包丰盈,在卫所里作威作福。
赵振奎这棵大树一倒,猢狲岂能不散?
更可怕的是,何明风在公审时明确要彻查军屯,这简直是悬在他们头顶的铡刀。他们深知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一旦彻查,谁也跑不了。
中下层军官与普通军户的恐慌,则更为复杂。
一部分人确实曾随波逐流,吃过空饷,占过些小便宜,虽非主谋,却也难逃干系。
另一部分人则是纯粹被裹挟、被欺压的对象,他们对赵振奎一伙恨之入骨,但更恐惧的是清算扩大化,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绝大多数普通军户,常年被克扣军饷,田产被侵,生活困苦,他们既盼望青天能真正改变现状。
又担忧这改变只是一阵风,过后仍是老样子,甚至因动荡而更加艰难。
在这种普遍的恐慌与观望情绪下,卫所的日常运转几乎停摆。
孙彪、王焕等人,既不敢像往常一样发号施令,怕被视为赵振奎余党,更不甘心坐以待毙。
他们聚在孙彪的私宅里,密室中烟雾缭绕,人人面色阴沉。
“不能这么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