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秋风萧瑟。
赵府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席终于散去,喧嚣过后的清河县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对于赵晏来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大早,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便驶出了赵府后门,沿着城外的官道,直奔城西二十里外的卧龙山。
那里,坐落着青云坊在清河县新建的根基之地——青云墨坊。
“阿晏,你也不歇歇?”
马车里,钱少安打着哈欠,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显然是昨晚陪客喝多了,现在还没缓过劲来,“这刚中了解元,不在家里享受几天老爷的福,非要往这满是煤灰味儿的山沟沟里跑。”
赵晏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透过车帘看了一眼窗外枯黄的树叶。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赵晏淡淡道,“少安,这两天恭维的话听多了,容易飘。咱们得去看看自家的底子,到底还是不是铁打的。”
钱少安揉了揉脸,也正色起来:“说正经的,最近墨坊确实不太平。我爹虽然没明说,但我看那账本,出货量比上个月少了三成。”
“少了三成?”赵晏眉头微皱。
青云坊的墨如今名声在外,又有“解元公”的名头加持,按理说应该是供不应求才对。出货量下降,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造不出来。
“到了。”
马车停在一处山坳口。
这里依山傍水,原本是一片荒凉的乱石坡,如今却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
几十根高耸的烟囱正向外冒着黑烟,那是烧制松烟的窑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松香、桐油和麝香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大周顶级的制墨基地。
“东家来了!东家来了!”
负责墨坊日常管理的工头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满手都是洗不掉的墨渍。他见到赵晏下车,慌忙带着几个管事迎了上来,想要跪拜行礼。
“张叔,在工地上不兴这套。”赵晏一把扶住老张,目光扫过四周。
表面上看,墨坊里依然人来人往。赤膊的工匠们喊着号子,挥舞着几斤重的铁锤,在石臼里反复捶打墨泥——所谓“轻胶十万杵”,好墨都是打出来的。
但赵晏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异样。
最西边的几座窑炉,烟囱是冷的。
堆放原料的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原本应该堆积如山的松木,此刻竟然空了一大半。
而在晾墨房门口,几个年轻的学徒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挑拣着一堆看起来有些受潮的木头。
“张叔。”
赵晏没有进那准备好茶水的会客厅,而是径直走向了原料堆。他随手捡起一根木头,手指轻轻一掐,那木头竟然渗出了一丝水分,且木质疏松,颜色发白。
“这就是咱们烧烟用的松木?”赵晏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老张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混着煤灰,流下一道道黑水。
“东家……这……这也是没办法啊……”
老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咱们原本订好的那几家林场,突然都变卦了!说是木头被别人包圆了。咱们派人去别处收,要么是没货,要么就是这种没人要的杂松、湿松。咱们要是停了火,工匠们就要喝西北风,只能……只能先凑合着用……”
“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