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清晨。
清河县衙的卯时鼓刚刚敲响,三班六房的衙役书吏们便哈欠连天地聚到了仪门外,准备每日的“点卯”。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大家虽然困,但眼睛都贼亮,时不时往二堂的方向瞟。
“听说了吗?那位十岁的解元公,今天正式来坐堂了。”
“嘿,十岁当县丞,这可是咱们大周朝的独一份。也不知道这位小爷断奶了没有,能不能看得懂这满桌子的公文。”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带着御赐牌匾来的,连吴大人都得让他三分。”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县衙大堂的鼓声骤然变得急促。
升堂。
知县吴庸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那一身七品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吞笑容。
在他左下首,设了一张略小的公案,后面坐着的,正是新任县丞——赵晏。
赵晏今日穿着正八品的鸂鶒补服,头戴乌纱,虽然因为身量未足,双脚悬空踩不到地面的脚踏,但他腰背挺直,神色肃穆,那双清澈的眸子扫视全场时,竟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静气。
“众位同僚。”
吴庸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今日乃是赵县丞履新之日。赵大人虽年少,却是乡试解元,才学过人。今后大家要像敬重本官一样,敬重赵大人,不得怠慢。”
“卑职参见县丞大人!”
堂下的县尉魏通、主簿、典史以及六房书吏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声音虽然响,但多少透着股敷衍的味道。尤其是魏通,头虽然低着,嘴角却挂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诸位请起。”
赵晏抬手虚扶,声音清脆,“本官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日后还得仰仗诸位多帮衬。”
“好说,好说。”
吴庸笑眯眯地转过头,看向赵晏,那一脸慈祥就像是在看自家的晚辈:
“赵大人啊,按照朝廷例律,县丞之职,主掌粮马、税赋、水利及户籍。本该将这些担子都交给你。但是……”
来了。
赵晏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脸恭谨:“吴大人有话请讲。”
“但是你毕竟年纪还小,身子骨正在长的时候。”吴庸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这粮马税赋,繁杂琐碎,最是耗费心神。若是累坏了咱们大周的‘国士’,本官可担待不起啊。”
“再者,你虽文章写得好,但这钱粮实务,与锦绣文章毕竟不同。若是一上来就接手,万一出了差错,损了你的清誉是小,误了百姓的生计是大。”
吴庸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赵晏,又顺理成章地不想交权。
所谓的“捧杀”,不过如此。
赵晏眨了眨眼,一脸受教:“吴大人所言极是。下官确实毫无经验,不敢妄自尊大。那依吴大人之见,下官该做些什么?”
见赵晏如此上道,吴庸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果然是个读死书的小娃娃,几句好话就哄住了。
“魏县尉。”吴庸看向魏通。
“卑职在。”魏通上前一步,满脸横肉抖了抖,“大人,卑职以为,赵大人既然要熟悉县务,不如先从‘观政’开始。”
“观政?”赵晏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