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武松的潜伏

武松没立刻回答。

他在等。

等一个万一。

林冲在战前吩咐过:“武松兄弟,你的任务最重。谷口是最后一道闸,闸不住,鱼就跑了。所以你要等,等到天完全黑,等到确认连只老鼠都钻不出来,才能收兵。”

他抬头看天。

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西边山脊上熄灭,夜色像墨汁一样从东边漫过来。谷口的风更大了,带着刺骨的寒意。

“再等半个时辰。”武松说,“让弟兄们轮流休息,保持警戒。”

“是。”

王彪传令去了。武松重新回到那块岩石后面,盘腿坐下,双刀横在膝上。他闭上眼睛,但耳朵竖着,听着风声,听着谷里的余烬噼啪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夜色完全笼罩山谷时,谷口方向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人声,不是脚步声,是爬行声。

很轻,很慢,像蛇在草丛里游动。

武松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他没有动,只是握紧了刀柄。

爬行声越来越近,在距离岩石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喘息——那种濒死之人竭尽全力想要呼吸的声音。

武松缓缓起身,绕到岩石侧面。

月光下,他看见一个人。

不,已经不能算人了——那是一团蠕动的、焦黑的东西。没有衣服,没有头发,皮肤大面积烧伤,血肉模糊。那人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扒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身后拖出一道黑红色的痕迹。

是从火场里爬出来的。

居然能爬这么远。

武松静静地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抬起头——如果那还能叫头的话——两只眼睛在焦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白,格外亮。

“救......救我......”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武松没说话。

“我......我是禁军副都指挥使......刘光世......”那人艰难地说,“救......救我......我有钱......很多钱......藏在......”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武松的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不是怜悯,不是残忍,是终结。

这种伤,救不活的。多活一刻,多受一刻罪。

武松拔出刀,在那人焦黑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然后对闻声赶来的王彪说:“埋了。查查是不是真的刘光世——如果是,记一功。”

“是!”

王彪挥手让士兵处理尸体,然后低声问:“将军,现在......”

武松望向谷口,又望向已经完全漆黑的枯松谷,最后望向二龙山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收兵。”他说,“回山。”

两千黑衣黑甲的士兵从谷口两侧的潜伏点悄然撤出,像潮水退去,不留痕迹。只有谷口那几具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腥味,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武松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枯松谷,安静得像座坟墓。

而他,是那个守墓人。